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拿来形容诺兰此刻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自从穿越以来，由于超前知识的优势，他一直能保持相当程度的冷静。
直到这一趟北上，他才算真正尝到了其中的滋味。
他本以为自己能沉得住气。
从冷钢城一路打到罗文堡，什么样的大场面他没有见过。越是到关键的时候，他反而越是冷静。
可这一回，他冷静不下来。
被圣者所罗门注入提纯的能族力量之后，他获得了【未来视】。
按理说，能窥见未来的片段，本该是在这个被他改写的未来中最大的倚仗。
可它偏偏在最要紧的时候不灵了。
之前所有关于薇薇的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眼前只有一团化不开的模糊光影，似乎被什么其他力量所屏蔽。
直到出发后的第二天晚上。
那一晚，他原本在营地里休息。
从罗文堡出发后两天，每天超过十八小时都在极速前进，就算是他的体质也有点累了。
诺兰刚靠着火堆坐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忽然，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涌入了一连串画面。
那些画面快得几乎没有间隙，一帧接着一帧，狠狠砸在他的眼前。
【未来视】在这个时候，给他展示了命运原本的轨迹。
他看见了薇薇。
她穿着一身破碎的婚纱，动弹不得，被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按在墙上，鲜血顺着她的手臂不断流下。
再往后，就是那些他不愿细看的画面。
薇薇没有求饶，却流着泪惨遭侮辱……
那种感觉他是头一回，手脚冰冷，一阵撕心裂肺的心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艾尔芬流传着他的丰功伟绩，他的每一个头衔都能让人肃然起敬，就连鲁斯和希瓦这种强悍的帝国都将他视为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早已功成名就，连艾尔芬的摄政王公主都对他倾心。
可纵使有再多功绩，再多头衔，如果连一个信任他、把自己交给他的女人都护不住，那些功绩和头衔，不过是笑话。
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几乎是从那个幻象里惊醒过来的，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在发颤，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颤抖压下去。
周围还是一片安静。艾琳德尔和伊芙琳就在他身边和衣而卧，寂静的森林中传来间歇的虫鸣。
诺兰吞了口唾沫，清楚了一件事：如果他再慢一点，那就是唯一的结果。
这时，怀里的两把剑同时震了一下。
【群山之鸣】霍德恩，【渊流誓约】艾瑟琳。
它们像察觉到了他的心境，用各自的方式轻轻应着。
霍德恩的震动很沉，像来自地心的脉动。
艾瑟琳的震动很轻，像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涟漪。
像是在安慰他。
“‘守护’和‘承诺’……吗？”
诺兰伸手，拍了拍两把剑的剑鞘，对着它们低声说道。
“如果我没能救出薇薇，恐怕就再也没有脸面，和你们并肩作战了吧。”
【群山之鸣】传来一声清鸣，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指向北方。
【渊流誓约】则用一股柔和的气息把他包裹起来，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
剑不会说话，可人和剑一起走了这么远，经历了这么多，诺兰总觉得，它们已经不仅仅是武器，已经是他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老友。
“谢谢你们。”
他看向北方，站起了身。
帝国的深夜，和艾尔芬的深夜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天，一样的月亮。
可身处囹圄的薇薇，一定很害怕，很不安吧？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旁边休息时也保持着警觉的两位伴侣。
“怎么了，诺兰？”
艾琳德尔看到他额头上的薄汗，轻声问道。
“是之前的战斗让你太累了？”
这一天半里，他们突破了整整三个帝国郡的空中防御。
那些防线有魔法屏障，也有游弋的空骑兵，破开它们，诺兰出的力气最大。
诺兰摇了摇头，简单说了一下刚刚看到的可怕幻象，只是把薇薇受辱的那一段略了过去。
“我没事，”他反过来让她们宽心，“只是恐怕没时间休息了，只能一鼓作气，赶在那之前把薇薇救出来。”
他带着歉意，又补了一句。
“抱歉，让你们跟着我，受了不少累啊。”
“道歉什么呢？”
伊芙琳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段在夜色里展现无遗。
“你是我的伴侣，薇薇是我的姐妹，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人类不是有句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哪有那么糟糕……”诺兰一边嘟囔一边扎紧剑带。
被她这么一闹，他心里反倒松弛了不少。
他这才反应过来，伊芙琳是故意说这些，好让他放松心情。
这个曾经把整片天空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如今也会站在营火边，替一个男人解开心里的结。
巨龙的心思从来不藏在脸上，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看着他的。
“我们会与你同在，信任着你，就像薇薇也一定相信，你会去接她一样。”
艾琳德尔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对薇薇有信心。”
她的手掌很暖，柔和的温度顺着她的手一路传来，把那份从幻象里带出的寒意一点点取散。
【灵魂之触】确实起了效果，诺兰心头的阴霾削去了不少。
“感谢太矫情了，我们出发吧。”
“我会用一生来报答你们的认可。”
“在救出薇薇，改变这个即将落幕的时代之后。”
……
虽然当时诺兰已经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越是临近哈夫大裂谷，他就越是急迫。
刚进入维勒斯特郡，魔法防御和各种屏障就变得密集起来。
这里的防线比南边那几个郡刁钻得多，一层叠着一层，突破起来相当费时间。
每破开一道，都要耗掉诺兰一部分力量。伊芙琳代替他成了突破魔法防御的主力，艾琳德尔则主要对付前来骚扰的守卫。
这不可避免地使得他们的进度比原本预计的要慢了一些。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薇薇的确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