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黑月如何升起，無論月讀命釋放出多麼龐大的神威，那道影子都始終安靜地貼在林立的腳下。
像是一灘無法被照亮的黑水。
又像是一道永遠不會背叛主人的烙印。
月讀命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什麼？”
林立抬起頭。
“影子。”
“影子？”
“對。”
林立緩緩站起身。
鎖鏈在他的動作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不是說，這里是你的神域嗎？”
“既然這里是我的意識，那麼我問你一個問題。”
林立看著月讀命，嘴角一點點勾起。
“神明，會有影子嗎？”
月讀命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瞬間，他終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整片意識空間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原本高懸于天穹之上的黑月，開始變得模糊。
它的光芒依舊強盛，依舊擁有著吞噬萬物的力量。
然而，在那片黑月之下，卻突然間冒出了一道更加龐大的陰影。
那道陰影並不是來自于月讀命。
而是……林立。
它從林立的腳下蔓延而出，覆蓋大地，吞沒遠處的黑暗，直到將整片意識空間都籠罩其中為止。
月讀命所釋放出來的黑色月光，在接觸到那片陰影的瞬間，竟然開始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你這家伙……到底做了什麼？”
月讀命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林立沒有急著回答。
他抬起腳，向前踏出一步。
轟！
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震動。
原本束縛在他身上的鎖鏈，竟然被那片影子給強行拖入到了地面。
一根。
兩根。
三根。
所有鎖鏈都開始崩裂。
“你一直搞錯了一件事。”
林立看著月讀命，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以為你是在佔據我的身體，實際上，是我讓你進入了我的身體。”
月讀命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以為憑這種小伎倆，就能壓制本尊？”
“當然不能。”
林立搖了搖頭。
“所以，我不打算壓制你。”
“我打算重新定義你。”
月讀命的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林立面前。
五指如同利刃，狠狠刺向林立的胸口。
這一擊沒有任何試探。
黑色月光凝聚在他的指尖，足以將林立的意識直接撕成碎片。
然而，林立並沒有躲。
只是任由月讀命的手掌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黑色的鮮血灑落。
月讀命的五指穿透林立的胸口，死死握住了那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你輸了，小鬼！”
月讀命冷聲說道。
“這具身體的主人，只能有一個。”
“而那個人，絕不會是你。”
林立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口的手掌。
忽然伸手，抓住了月讀命的手腕。
“我想你說得沒錯。”
“這具身體只能有一個主人。”
月讀命的神情微微一變。
下一刻，林立身後的影子猛然暴漲。
從林立的身體里，順著他的腳下瘋狂蔓延。
那片影子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瞬間就咬住了月讀命的手臂。
黑色月光與影子踫撞，爆發出劇烈的轟鳴聲。
月讀命的手臂開始一點兒一點兒的沉入到了影子之中。
“放開我！”
月讀命終于變了臉色。
他瘋狂地催動神力，試圖將自己的手臂從影子里抽離。
然而，他越是掙扎，陷得就越深。
影子像是沒有盡頭的深淵。
不管月讀命爆發出多麼龐大的力量，都無法從里面脫身。
“你想要我的身體。”
林立抓著月讀命的手腕，緩緩說道。
“你想要我的靈魂。”
“你想要我的名字。”
“那我就全部給你。”
“但是……”
林立的五指驟然收緊。
“你得先給我滾到該待的地方去。”
話音落下。
林立一把抓住月讀命的肩膀，猛地將他按向地面。
轟！
月讀命的身體砸入那片黑色影子之中。
整片意識空間劇烈震動。
月讀命的半邊身體瞬間被影子吞沒，只剩下上半身還暴露在外。
他死死撐住地面，黑色月光瘋狂向四面八方擴散。
“本尊是高天原的神明！”
“是掌握月夜與黑暗的月讀命！”
“你竟敢讓本尊沉入影子？”
林立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神明？”
“那又怎麼樣？”
“只要進入了我的身體，就得遵守我的規矩。”
月讀命怒吼一聲。
黑月在高空中瘋狂旋轉。
無盡的黑暗從天而降，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壓垮。
然而林立只是抬起手。
“影子。”
一個簡單的詞語。
卻像是一條不可違抗的法則。
所有從黑月中落下的黑暗，在接觸到地面影子的瞬間，全部失去了力量。
不是被抵消。
也不是被吞噬。
而是被強行歸入了影子之中。
那一刻，月讀命終于明白了。
林立不是在與他爭奪力量。
而是在爭奪定義權。
他要定義誰是本體，誰是投影。
誰站在光下，誰沉在黑暗里。
誰擁有身體，誰只能寄生于身體之中。
月讀命看向林立，眼中的神性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想把我變成你的影子？”
“不是變成。”
林立搖了搖頭。
“你本來就是，現在咱們公平競技，誰更強，誰就是王，誰更弱，那就得是坐騎！”
“不！”
月讀命暴怒出聲。
然而他的聲音剛剛傳出，便被無邊無際的影子吞沒。
林立抬起腳，緩緩踩在月讀命的胸口。
“從今天開始。”
“你可以繼續待在我的影子里，可以趁著我虛弱的時候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但是，你最好老實一點，不要讓這道身體死掉了，否則……”
月讀命幾欲瘋狂。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你是誰？！”
林立笑道︰“沒事沒事兒，你盡管罵好了，反正我死了 你又能活多久呢？”
月讀命沉默了。
林立接著說道︰“還不如讓咱們兩人合作共贏，你關鍵時刻幫我一把，我給你提供一個容身之所，怎麼樣？”
月讀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