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外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林立还没来得及把“黄泉比良坂”这茬问完呢。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无数的指甲刮擦着黑板一样。
叫人牙酸不已。
林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什……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
因为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动起来了。
德川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
掌心贴着的地方，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如水波般荡开。
顺着门板、墙壁、穹顶，眨眼间流转了整座钟楼。
“放心吧，结界没事。”
不是哥们。
你们这整得我没法放心啊。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它们围上来了。”
尾田澈闻言，也顾不上和林立犟嘴了。
赶忙手往风衣内袋一探。
摸出了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冷哼一声。
“急什么，这结界是上一任镇守留下的，撑到天亮都没问题，区区地秽，还能把门板给啃穿不成？”
林立凑到门缝边，往外瞄了一眼。
我去。
这真难说吧？
暗处，一团一团的黑影正缓缓地“立”了起来。
没有腿，就是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浓墨，一节一节往上拔，拔到了一人多高，顶端裂开一道缝，缝里是一圈细密的、倒钩状的牙。
没有眼睛。
我滴妈，这是咒灵加黑绝的结合体啊。
一只，两只，三只……
黑影越立越多，转眼间已经站了二三十只，密密麻麻的。
把钟楼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靠。”
林立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这玩意儿长得是真抽象啊。哥们，它们……进不来吧？”
“进不来。”
月见青鸢站在屋中央，单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微微眯着。
“但我们也出不去。”
“啥意思？”
“结界是活的。”
德川接话，脸色不太好看。
“挡住了外面的，也拦里面的，开着结界，谁都出不去；关了结界……”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
“外面那些，一拥而上，咱们几个倒是不怕，弥生和伤员怎么办？”
林立明白了。
安全屋嘛。
懂的都懂。
外面攻不进来，里面也出不去，比的就是谁先绷不住。
“那就耗着呗？”
他往墙根一靠。
“反正它们也进不来。”
月见青鸢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你仔细听。”
林立竖起耳朵。
万域同频器里，那阵指甲刮擦石板的声音一直没停。
他起初以为是杂音，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听出来。
那声音不是随机的。
是有节奏的。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敲门，又像……磨牙。
“它们在消磨结界。”
月见青鸢的声音冷了下来。
“地秽没脑子，但成群的地秽背后一定有东西在指挥，那东西知道硬攻没用，就让小兵去一点儿一点儿的啃。”
德川抬手按在门板上，金色的纹路又亮了一瞬。
“撑是撑得住，但这么啃下去，天亮之前，结界至少薄三成。”
屋里沉默了。
弥生抱着烧火棍，小声问：“月见姐，不能传讯回神社求援吗？”
月见青鸢点点头。
“传了，但这玩意子时破封，各处都乱，援兵最快也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也就是两小时。
林立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又看了看门外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行吧。
那就搁这儿守塔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一点点熬过去。
门外，刮擦声此起彼伏，从没停过。
门内，德川每隔一会儿就去探一次结界，脸色一次比一次沉。
尾田澈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风衣下摆甩得跟走秀似的，被月见青鸢狠狠的瞪了一眼才消停下来。
弥生给伤员重新换了药，然后挨着林立坐下，小声的跟他讲起了土佐港的怪谈，打发时间。
林立听得是津津有味的。
时不时的还来声“卧槽”!
居然是这样吗？
给足了对方情绪价值。
子时三刻。
德川照例去探结界，手刚一贴上门板，脸色骤变。
“不对……”
话音未落。
“咚！！”
一声闷响，整个钟楼猛地一震。
穹顶簌簌往下掉灰。
“咚！！”
第二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钟楼外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膜上，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砸中，荡开一圈剧烈的水波纹。
光膜没有破。
但黯淡了几分。
“什么东西？！”
尾田澈冲到窗边，只往外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天呐……”
林立凑过去。
然后他也看见了。
空地中央，那些密密麻麻的地秽，此刻全部趴伏在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朝拜什么。
而它们朝拜的方向，站着一尊三丈多高的黑影。
那黑影大致有个人形，但浑身都是由湿发一样的黑丝绞成的，没有五官，只有胸口的位置裂着一张竖着的巨口，口里层层叠叠，全是倒钩状的牙。
它抬起一条由黑丝组成的手臂。
砸下。
“咚！！”
结界光膜剧烈地晃动，又暗了一分。
“地秽母巢……”
德川的声音发干。
“这鬼东西怎么会离开巢穴……它一般不都是躲在地下产卵的吗？！”
“因为今晚的封破得不对。”
月见青鸢已经拔刀在手。
“有人故意把它引出来的。”
“谁？”
没人回答。
因为母巢的第三次砸击，已经落下来了。
“咚~咔!”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穹顶的光膜上，一道细细的裂纹，像闪电一样，从受力点向外蔓延开来。
金色的光屑，从裂缝里簌簌地往下飘，落地就熄。
德川吼了一声，双掌死死按在门板上，浑身气血鼓荡，金色的纹路疯狂地往穹顶的裂缝涌，试图把它补上。
没用。
根本没用。
裂缝还在扩大。
“结界就要破了！”
弥生失声大喊道。
林立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穹顶那道越裂越长的缝。
心下一阵恐慌。
不是吧？
哥们今天不会要折在这儿了吧？
整层结界光膜“嗡”地一声轻鸣，金光大盛，比最初亮了何止一倍。
母巢的第四击砸下来。
“铛——！！”
一声钟鸣般的巨响。
黑丝巨臂被结界狠狠的弹开了。
母巢整条手臂都溃散了一半，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刺耳的爆鸣。
整个身躯也踉跄着，跟着倒退了五六步。
钟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德川保持着双掌按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尾田澈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僵在原地。
弥生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月见青鸢还算冷静。
收刀的手停在半空，站在三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