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莎问了一句：“咱这是去哪儿啊？”
神代幽月微微一笑。
“还是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就搞这个灯下黑，去逆沙埠，跟着本宫的步子，别踩着亮面的沙砾了。”
林立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这地方重力磁轨错乱，不容易被黑市的那群家伙和审判庭的人给定位到。
随后，几人进入了神代幽月开辟的那条空间通道。
跨过阈值的刹那，脚下的黑不再往下坠，而是慢慢翻转成了诡异的侧面。
楼宇不再从头顶倒挂，而是从一面巨大的垂直沙壁里横着长了出来。
几人贴着墙走，头朝万丈深渊。
他们的脚稳稳的踩在九十度垂直的流沙面上，叫卖声还在，可整条街道的方向像是被施展了神威一样，全都拧成了麻花。
林立的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又翻腾了一下。
“这踏马的什么鬼地方啊，走个路还得交方向折损费是吧。”
“少废话吧你，还是多注意脚下为好。”
月见青鸢走在他侧后方。
她的步子比平时短了小半寸，小指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很显然，她也不太适应。
林立用余光瞥见了，没再贫嘴。
几人在一处偏僻的沙巷前停下了脚步。
巷口没有门，只有一道不断向下流淌的厚重黑沙帘。
沙帘中间空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像一张大张的嘴，在等外人把呼吸递进去。
神代幽月解释着说道：“呼吸印，这是此间阁楼原来的住客留下的气口，我们四个的生人生气，它一个都不认。”
“那不就是进不去？”
艾莉莎踮脚往黑沙帘里张望了一下。
沙帘立刻带着森冷的杀意合拢了半寸，吓得小姑娘嗖地一下缩回了脖子。
林立摸了摸自己的第三神眼。
感觉还是有点儿疼啊 。
能行吗？
月见青鸢貌似看出了林立想做些什么，出言提醒道：“你现在的精神力足够解决吗？”
“不用神眼呗那就，第一序不就是微观疏导吗？我把我们的呼吸顺着这地方的流速送进去，伪装成旧气口不就行了。”
“确实挺有想法，但是，行不通的林小弟，你第一序是刻在死物铁块上的，这是会流动的活沙。”
神代幽月语气清冷。
林立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意外。
“不是，女皇大人，你对炼金术也很有研究？”
神代幽月冷笑一声。
“略懂一二，比起你这种半吊子，本宫还是认识不少炼金术大师的，也知道强行模拟活物气口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沙瀑反噬……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林立不信邪。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捏起一小撮巷口的黑沙，太阴灵力瞬间压成一根极细的冷丝，顺着探了进去。
黑沙先是安静了一瞬，仿佛在辨识。
下一息，冷丝微微一抖。
那是林立在拔第二根游丝时曾经体会过的剧烈颤抖。
很显然，流沙怒了。
巷口的沙帘轰然炸开。
沉重的黑沙贴着垂直的墙面横向涌动、灌入。
虽不攻击人，却专门精准地填死了他们脚下的每一个落脚窝。
林立抬脚，踏下去的位置立刻就被沙流给反向复原了。
复原的同时还把林立的步幅给原样顶了回来。
什么鬼？！
林立大吃一惊。
“影踏！”
他脚尖一点，身形强行前窜。
无间刹那刚展开半步，沙面上就浮出第二个“林立”的脚印，那个诡异的脚印先他一步踩在落点上，把他的劲道给原路弹回了！
人在半空的林立，被自己的步子生生给绊了一下可还行？
他的肩头重重地撞上沙壁，闷哼一声。
月见青鸢刀出半寸。
锐利的刀风切开沙帘，切口极其的光滑平整。
但黑沙不躲，顺着切口疯狂往里灌，附着在刀身上，令太刀瞬间重了一倍。
她左手指尖发麻，收刀慢了半拍，黑沙已经顺着刀格缠上了她的腕。
“别硬斩！”
林立低喝一声！
“这玩意儿吃痕迹！你砍一刀，它就多生出一条路！”
艾莉莎的机巧护盾撑开，盾面刚亮，沙粒就顺着精密的齿轮缝隙往里钻，咔咔两声，护盾直接卡壳歪斜。
小姑娘气得眼眶发红：“它怎么连齿轮螺丝都认得？！”
神代幽月终于动了。
她没有拔任何武器，左脚在垂直的沙壁上一定，玉手凭空向外一拨。
“虚空领域·逆转界壁。”
巷子中间凭空折出一道厚重的暗金棱面。
疯狂灌入的黑沙撞上棱面，有那么一瞬间真的静止了。
沙粒悬浮，不落、不爬，连呼啸的风声都轻了。
艾莉莎喘了口气。
“幽月姐威武啊……”
话音未落，暗金棱面猛地向下沉陷。
黑沙会填补一切物理痕迹，同样也会压垮空间折叠。
它们顺着空间折缝疯狂挤压，一粒挤开一线，一线转为千钧重量。
神代幽月的肩线仍旧笔直，可她的指尖却褪尽了血色。
“三息。”
她的声音依然很稳。
“三息之后本宫要卸力，卸力之前，必须找到不留任何痕迹的走法，用砸的、用砍的、用踏的，全都不行。”
林立脑子里轰的一声。
砸、砍、踏，在这个充满因果律的秘境里，全都是无法抹去的“新记录”。
他看向自己指尖那撮已经被冷丝激怒了的黑沙。
它们还在剧烈跳动着，跳动的频率居然和自己眉心金瞳的律动完美重合。
拔毒的时候，硬针会激怒秽煞，冰浆不会。
沙子也一样。
他刚才用冷丝去强行“刻印”，相当于拿刀去招呼一条正处于应激状态的经脉。
“都别动。”
他半跪下去，膝盖没有踏实沙面，而是悬浮在沙尖上方，约莫半寸左右的位置。
太阴灵力不再成丝成针，而是被他强行压缩、铺展成了极薄的一层冷浆。
只贴着最外层的沙粒表皮滑过。
不进入，不标记，只把它们的狂暴跳速强行按慢。
一粒。
两粒。
沙帘的杀意顿了一顿，却并未退去。
神代幽月的呼吸短了一分。
“两息。”
“不够。”
林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沙认的是旧气口，不是我，我只能让它先别咬人。”
就在第二息走到尽头的瞬间，狂暴的黑沙竟自行停了。
不是被林立安抚停的。
而是整面垂直的沙壁突然从中裂开，像有人在墙的另一头打了个招呼。
沉重的压迫感从神代幽月的棱面上撤走，她指尖一松，暗金折面无声碎裂。
她身形微晃，耳边一缕散落的青丝被汗水黏在颊侧，清丽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冰冷的戒备。
巷子那头，一个人正顺着垂直的沙壁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不，很难说那是在走。
重力对于她而言仿佛失去了物理意义，横着还是倒着毫无区别。
黑沙在她脚前自动铺成一级级短暂的阶梯，她踩完一级，阶梯便随之湮灭，不留半个脚印。
那人身量极高，虽然是女生，却比林立还要高出半个头。
海军大将的白色斗篷没系好，只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臂弯处。
里面是一身被风沙打磨得发亮的白金海军大将制服。
腰线收得极窄，勾勒出了她那近乎完美的苗条身段。
整个人气场十足，威风凛凛，极具压迫感。
颇有一种艾斯德斯的女王范儿。
看得林立都想叫一声妈妈了。
“沙鹤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