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球开出来的时候，西拉还在看那根门柱。
直到格利克从身后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向小禁区里挤了半步。
戈洛温的传球落在前点，第戎中卫先碰到球，足球向禁区外弹去。蒂莱曼斯迎上来，想把球重新送进去，脚下却慢了一瞬，被对方中场抢先捅走。
第戎没有立刻反击。
拿球队员把球护在边线附近，等队友靠近，随后又将球传回后场。刚刚因为那次单刀站起来的球迷慢慢坐下，掌声也很快散去。
西拉留在两名中卫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跟着皮球往外跑。
其中一名防守球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队友向前压。第戎的防线开始离开禁区，西拉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始终没有退回中圈。
他还能听见法尔考刚才说过的话。
没球也别消失。
以前他以为不消失，就是让每个人都看见自己。
现在才发现，有时候站着不动，反而更难。
几分钟后，摩纳哥重新拿回球权。
格利克将球交给蒂莱曼斯，蒂莱曼斯转身时，西拉先向右侧移动。第戎中卫没有跟出来，只让后腰回头盯住他的路线。
西拉停下脚步，又向中间靠回去。
蒂莱曼斯没有传。
皮球去了左侧。
戈洛温接球后向内带，第戎的防线整体收缩。西拉站在禁区线附近，一名中卫挡在他身前，另一人则守住戈洛温可能传出的斜线。
他没有地方可跑。
戈洛温最后只能在禁区外起脚，足球高出横梁。
西拉转身往回走，没有举手，也没有抱怨。
路过蒂莱曼斯身边时，对方看了他一眼。
“刚才为什么不去身后？”
“没有空间。”
“跑了才知道。”
西拉脚步停了一下。
“你之前说我跑太多。”
“我说你乱跑。”
蒂莱曼斯继续往前，没有等他回答。
西拉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跟上队伍。
他突然有点怀念训练场。
训练里一次配合错了，雅尔丁会吹哨，格利克会告诉他哪里慢了，林默会把录像剪出来。比赛没有人停下来等他想明白。
球已经去到另一个方向。
第戎开始把阵型压得更紧。
刚才那次单刀让他们不再轻易把中卫推到中场。西拉留在前面，两名中卫便始终有一个人陪着他。代价是第戎中场少了一层向前压迫，蒂莱曼斯和戈洛温拿球的时间比开场多了一些。
摩纳哥的控球慢慢稳定下来。
可越接近禁区，传球就越谨慎。
西迪贝在右侧拿球时，第戎边后卫不再轻易上抢，而是后退半步，堵住他冲向底线的线路。格朗西尔想从内侧接应，后腰已经跟了过来。蒂莱曼斯站在后面，连续做了两次接球手势，西迪贝最后还是把球回传。
看台上的声音开始变得焦躁。
有人催促向前。
也有人在回传时发出嘘声。
雅尔丁站在场边，手里没有拿战术板。他朝西迪贝压了压手，示意不要急着把球传进禁区。
法尔考坐在替补席上，右脚平放在地上，脚踝外侧的绷带被球袜盖住了一半。
助理教练低声说道：“他们不跟穆萨出来了。”
“嗯。”
“中场有空间。”
“但最后还是要进去。”
助理教练看了一眼法尔考，没有继续。
第三十一分钟，西拉终于再次接到球。
格朗西尔从右侧回撤，将边后卫带出几步。西迪贝没有套边，而是把球送向禁区前沿。
西拉背对球门。
这一次，身后的中卫没有立刻贴上来，只保持着半步距离，等他转身。
西拉用右脚把球停住。
他感觉到了背后的空隙。
训练里格利克会立刻撞上来，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第戎中卫却像是在故意等着，等他做出选择。
西拉想起自己在中圈那次丢球。
他没有转身。
戈洛温已经从左侧靠近，西拉把球回做过去，随后向禁区内启动。
球传出去的一刻，身后的中卫终于动了。
他没有跟西拉跑，而是向前一步，正好封住戈洛温的射门角度。
戈洛温只能把球再分到右侧。
西迪贝传中。
西拉已经冲到前点，却发现跟防自己的人成了另一名中卫。对方提前卡住位置，足球从他们头顶飞过，直接落到门将怀里。
进攻结束得很快。
西拉站在门前，回头看着刚才负责防守自己的两个人。
他们交换了位置。
一个人跟他，另一个人守住禁区前沿。无论他回撤还是前插，总有人接过去。
第戎已经开始适应他。
门将抱着球往前走，示意队友整体压上。西拉转身回到中圈附近，经过格利克时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防前锋的时候，也会这样换吗？”
格利克看了他一眼。
“看人。”
“什么意思？”
“危险的就换。”
“那我呢？”
格利克已经准备盯防反击，没有时间陪他聊。
“他们现在不是在换吗？”
第戎门将大脚开球。
格利克抬头判断落点，没再看他。
西拉愣了一下，随即跟着皮球向前跑。
那句话应该算是认可。
可从格利克嘴里说出来，听着仍然像在骂人。
第戎这次没有把球送向边路。
前锋在中圈附近争到第一点，足球落到摩纳哥两名中场身后。蒂莱曼斯转身慢了一步，对方球员已经接球向前。
格利克离开防线。
巴迪亚希勒跟着向中间收缩。
斯利蒂没有继续带球，抬脚把球斜传到右侧。第戎边锋从西迪贝身后冲出来，接球时面前只剩一片草地。
西迪贝转身追赶。
差距没有缩短。
雅尔丁走到技术区最前面。
“里面！”
巴迪亚希勒听见喊声，向禁区内退。格利克则守住前点，不敢贸然扑出去。
边锋带球进入禁区，抬头看了一眼门前。
西迪贝已经追到身后。
他没有传中，突然把球向内扣。
西迪贝刹不住脚，从对方身前滑了过去。
看台上的声音一下高起来。
巴迪亚希勒从中间补过来，边锋抢在他伸脚之前把球横向一拨。斯利蒂正从禁区弧顶赶到，迎着足球直接推射。
球穿过格利克和巴迪亚希勒之间。
门将倒地扑救。
指尖没有碰到。
足球贴着立柱滚进球门。
路易二世球场安静了不到一秒。
客队看台的欢呼随即响起。
西拉还站在中圈前方。
第戎开始反击时，他原本想按照雅尔丁之前的要求留在前面。等到对方真正进入禁区，他才开始往回跑。
还没跑到中圈，球已经进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场边。
雅尔丁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向第四官员抱怨。他只是转过身，把助理教练叫到身边，说了几句。
替补席上的法尔考站了起来。
不是去热身。
只是下意识起身，随后又慢慢坐回去。
球场大屏幕显示出比分。
零比一。
西拉看了几秒，低下头往中圈走。
格朗西尔从右侧回来，经过他身边时喘着气说：“别管那个球。”
西拉没有回答。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这张脸干什么？”
西拉站到中圈。
“我们落后了。”
“所以才让你别管。”
主裁判催促他们开球。
西拉把球踩在脚下，等蒂莱曼斯站好位置。
看台上的嘘声并不强烈，更像一阵压抑的议论。摩纳哥最近已经经历过太多类似场面，球迷甚至没有立刻发怒。
这种安静比嘘声更让人难受。
哨声响起。
西拉把球回做，重新向前跑。
他这次没有冲向边路，也没有回头寻找皮球，只站在两名中卫之间，等摩纳哥把阵线推上来。
第戎在进球后迅速后退。
两条线之间的距离被压得很窄，西拉身边始终有人。蒂莱曼斯尝试了两次直塞，都被防守球员提前破坏。
摩纳哥开始增加传中。
西迪贝在右侧送进一脚高球，西拉和中卫同时起跳。对方用肩膀顶住他，西拉在空中失去平衡，头球蹭到了足球，却没能改变方向。
球落到后点。
没有人。
西拉摔在草地上，立刻爬起来。
他想起法尔考那句别消失。
可此时他就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上，仍然像是不存在。
下一次进攻从左侧开始。
戈洛温内切，西拉先向前点移动。第戎中卫跟着他。戈洛温没有传，继续横向带球，直到另一名防守球员上前才把球交给蒂莱曼斯。
西拉转身准备去后点。
传球已经被断了。
他立刻回追。
第戎没有直接反击，把球踢出边线。
西拉跑了十几米，又重新回到禁区附近。
一次进攻结束。
下一次很快开始。
他渐渐找不到正确的节奏。
留在禁区，球进不来。
退出来，禁区里没人。
去前点，传球落到后点。
停在后点，边路又选择倒三角。
他知道自己不能到处乱跑，却越来越不知道应该站在哪里。
第四十分钟，摩纳哥再次得到右侧界外球。
格朗西尔背身接球，被两名防守球员夹住。西拉想靠过去，刚跑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怕自己一离开，禁区里会再次空掉。
格朗西尔只能把球回传。
蒂莱曼斯在后面接球，抬头时看见西拉站在原地。
“出来！”
西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靠。
蒂莱曼斯把球传给他。
身后的中卫立刻贴上来。
西拉第一下停球有些远，身体却提前挡在对方和足球之间。中卫从后面撞上来，他踉跄了一步，没有倒。
戈洛温正在靠近。
西拉本可以回做。
他却突然用脚底把球向后拉了一下，借着中卫前冲的力量转向另一侧。
第一次转身成功了。
看台上的声音骤然高起来。
西拉带球冲向禁区。
另一名中卫补过来。
格朗西尔从右侧向后点跑，戈洛温则留在禁区弧顶。
西拉抬起头。
射门的角度正在缩小。
他想起上一章那次击中门柱的挑射，也想起格朗西尔在训练里说过的话。
球不是非得你进。
补防球员已经伸脚。
西拉将球横传向右侧。
力道稍微大了一些。
格朗西尔向前扑，勉强用脚尖把球碰回来。
足球没有进入门前，而是滚向禁区外。
戈洛温迎了上去。
防守球员已经全部向球门方向收缩，他面前反而空出一小块区域。
戈洛温没有调整，迎球打门。
足球穿过人群。
第戎门将直到最后一刻才看见，倒地时已经来不及。
球擦着他的手套飞进球门左下角。
看台上的声音瞬间炸开。
西拉站在禁区里，看着足球撞上球网。
戈洛温转身跑向角旗区，格朗西尔已经冲过去抱住他。其他球员从后面追上去。
西拉慢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助攻自己的格朗西尔，又看向戈洛温。
这球不是他进的。
甚至最后那脚传球也不算漂亮。
但进攻是从他脚下出来的。
蒂莱曼斯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还看什么？”
西拉这才跟着跑向角旗区。
人群挤在一起。
戈洛温被压在最里面，格朗西尔扯着他的肩膀大喊。西拉站在外围，还没找到位置，格利克从后面赶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这次没丢。”
西拉捂着头回身。
“你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
格利克转身往回走。
比分变成一比一。
主裁判催促摩纳哥球员回到中圈。
西拉跟着队伍往回跑，经过替补席时，法尔考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也没有站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碰在一起。
法尔考只是点了一下头。
西拉也点了一下。
没有更多。
上半场还剩几分钟。
雅尔丁站在场边，朝球员们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先别乱！”
摩纳哥的阵型慢慢收回来。
西拉重新站到中圈前方。
第戎开球以后，他没有立刻冲上去逼抢，而是看了一眼身后的蒂莱曼斯，等中场一起向前，才开始跑动。
这一次，没人提醒他。
补时牌举起来时，比分仍然是一比一。
第戎最后一次长传被格利克顶出边线，主裁判很快吹响半场结束的哨声。
西拉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他没有进球。
第一次首发的上半场，他击中过门柱，丢过球，也完成了一次并不漂亮的传球。
回到球员通道时，法尔考从替补席后面走过来，正好和他并排。
两个人一起往更衣室走了几步。
西拉等着他说话。
法尔考什么也没说。
快到门口时，西拉终于忍不住问：“你没什么要说的？”
法尔考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先进去。”
法尔考推开更衣室的门。
“下半场还没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