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流轉,虛幻的星際光影緩緩褪去,陳晚星意識歸位,穩穩落回自己沉睡在空間站的本體之中。
金丹修士充盈精純靈氣的軀體觸感席卷全身,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舒展眉眼,慵懶地躺靠在特制的懸浮搖椅上,任由椅身輕輕晃蕩,周身安寧又松弛。
通體漆黑、眼眸透亮的小黑輕盈一躍,落在身側的白玉桌案上,蓬松的尾巴輕輕掃過桌面,睜著烏黑的眼楮,歪著腦袋,用稚嫩的嗓音開口︰
【主人,您這一世明明是築基修為,若是多加保養,足足可以安穩活到近兩百歲,怎麼這次只活了九十多歲?比您以往在其她世界只能修煉《歸元功法》,時活的壽數還要短。】
陳晚星無所謂的道︰“還能為何,活得夠久,不想再熬了唄。”
小黑愈發困惑,歪著小腦袋,滿是不解︰【可是之前的世界,您都是安安穩穩活到白發垂暮,壽終正寢才主動脫離世界的,從來不會中途提前結束歷練,這次為什麼不想繼續活下去了?】
陳晚星無奈的嘆了口氣︰“二戰落幕之後,世間再無大規模戰亂紛爭,天地間的殺伐濁氣散盡,可隨之而來的,是天地靈氣的飛速枯竭。”
“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哪怕是人跡罕至、從未被開發破壞的原始雨林深處,稀薄的靈氣也徹底消散殆盡。以前在其他世界,我沒有修煉修仙功法還好,可在這個世界我前期修煉到了築基修為,讓我以築基修士的肉身,困在全然無靈的凡俗世間枯坐余生,日復一日承受濁氣侵蝕、那種滋味,還不如做普通人,所以察覺到靈氣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打算早早脫身了。”
她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道︰
“再者,我上一世的身份太過矚目,舉世皆知。尋常凡人百歲已是高壽,我別說活到200歲,就算是指活到一百二十歲往上的歲數,也必然會引來全世界的窺探與猜忌。他們說不定真會懷疑我是什麼老妖怪變的了。”
“我在世時尚可震懾各方,可一旦身死,這身異于常人的體質、漫長的壽數皆是疑點。難保不會被有心人拿去研究、公開展覽。我不想原聲的身體落得死後不得安寧的下場。與其徒惹麻煩,不如提前落幕,干淨利落。”
小黑恍然大悟,圓圓的眼楮亮了亮,乖乖點頭︰【原來是這樣!主人考慮得太周全了!】
下一秒,小黑轉換成機械的系統播報音︰
【開始結算本次世界任務獎勵。宿主提前終結第一次世界大戰,阻止億萬生靈死于戰火,護佑無數家庭,天道特賜積分一億三千萬。】
【任務世界本源對宿主表現極度認可,給出五星滿分評價,獎勵基礎任務積分五百。】
【本次歷練,宿主累計積攢功德六千四百萬,收獲全球萬民信仰力五億三千萬,且信仰力仍在實時持續攀升中。】
陳晚星聞言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淺淺訝異︰“竟有這麼多?”
小黑連忙嘰嘰喳喳地解釋,語氣滿是驕傲︰
【當然啦!主人!您是一統亂世、奠基太平的開國女皇,更是幫扶無數小國立足、安穩世道的王者!從垂髫稚童到白發老者,從亞洲、歐洲到美洲、非洲,全世界遍地都是敬仰您、感念您恩情的人,信仰自然源源不斷!】
陳晚星神色淡然,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那主人,接下來是要開啟下一場歷練?還是返回原修真世界休整?】
陳晚星面色變得復雜,不過還是道:[回原世界。]
話音落定,周遭所有星際光影瞬間崩塌、消散。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轉瞬即逝,濃郁醇厚、沁入骨髓的靈氣瞬間包裹全身。
果然,有靈氣的感覺太舒服了。
陳晚星睜開眼楮,入目的是藥宗主峰偏殿熟悉的雕花床幔、和素雅的寢居。指尖觸踫床榻錦被,是她修行十九年最熟悉的觸感。
她深深吸入一口充盈著精純靈氣的空氣,濁氣盡散,通體舒泰,肉體與靈魂結合,穿越這些年,心境的沉澱還有功德與信仰力的堆積,讓她的修為瞬間有了向上升的趨勢,不過如今顯然不是時候,她迅速壓制修為。
陳晚星盤腿坐起身,理順衣襟,讓逃避了兩個世界的問題,現在不得不開始面對。
歷經數個凡塵世界,看過朝堂詭譎、人心算計,親身體驗過權力巔峰的波譎雲詭,見慣了人性的貪婪、偽善與算計,再回頭審視自己與明陽道尊的師徒過往,十九年來的朝夕相處,所有細節好似都透著刻意。
明陽道尊刻意隔絕她與外界所有修士的往來,嚴禁她私自下山、獨自歷練,將她護在一方小小宗門天地里,不允她接觸半分外界人心險惡;同時又日復一日嚴格督促她苦修,步步催促她精進修為,從無懈怠。
層層過往交織,若只穿越過第一個和第二個世界的時候,他對師傅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他對師傅對她別有目的這件事就是篤定。
她心中也生出了幾種猜測。
第一,師父是想待她修為大成,奪舍她的肉身?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她迅速否決。以明陽道尊合體後期的修為,放眼整個修真界,想要尋覓一具資質絕佳、適配奪舍的肉身輕而易舉。她身為女修,與師父道體屬性相悖,本就算不上絕佳人選,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太過牽強。
第二,師父對她,是存著男女私情?
這是最讓她別扭不適的一點。
師徒獨處之時,明陽道尊的舉止素來毫無師徒邊界,諸多親昵觸踫、溫柔姿態,早已逾越了尋常師徒的禮數分寸。
年少懵懂,自幼隨師修行,她從未接觸過外人、不懂世俗禮法與師徒邊界。彼時只隱隱覺得別扭怪異,卻從不會深究緣由。
可如今她遍歷紅塵、看透世事人情,再回望那些逾矩的親密,只覺處處不妥,滿心疏離不適。
但這個猜測,依舊站不住腳。
她五歲懵懂拜師,初見之時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孩童。縱使人心再偏執陰暗,也絕無可能對一個垂髫幼童,早早滋生出男女愛慕之心。
兩大猜測盡數推翻,最後一個最陰暗、也最貼合所有細節的揣測,緩緩浮上陳晚星心頭——
明陽道尊,是將她當成了未來的爐鼎。
這個念頭一出,所有疑點瞬間全部貫通。
她忽然想起一樁被自己遺忘許久的細節︰明陽道尊早在創立藥宗之前,便已修成合體中期修為。
藥宗立宗,已有百余年光景。
可百余年歲月流轉,他的修為卻始終停滯在合體後期,再無半分精進。十九年前她拜師入門是如此,如今她金丹大成,他依舊止步于此。
若是爐鼎之說成立,那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一切的前提,必然是她身負特殊稀有體質。
唯有獨一無二、對修行大有裨益的特殊體質,才值得一位合體大能,耗費光陰親自將一個凡人幼童帶在身邊,悉心培育、精心教養,步步督促她修煉成長。
畢竟對明陽道尊而言,與其費心培養,不如直接擄掠一位現成的高階女修更為省事。
當年她正是測出絕佳靈根的那一刻,被明陽道尊一眼相中、當場帶走。她合理懷疑,師傅當時就是看出了她潛藏的特殊體質。
想通所有關鍵,陳晚星眼底凝著幾分沉斂。
若要印證心中所有猜測,唯一的辦法,便是先查清自己的體質奧秘。
而宗門記載萬千體質秘辛、上古隱秘的典籍,盡數藏在藏書閣高層。
心念既定,她壓下心底所有波瀾,收斂周身沉肅氣場,起身整理衣袍,邁步從容走出偏殿,去往主殿拜見明陽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