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花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接著她想到了什麼，拿起手機，撥通了韓雲飛的電話。
沒多久，電話就被韓雲飛接起來︰“花姐，怎麼了？”
王晶花也沒繞彎子︰“小三爺，《金陵照相館》和《金陵！金陵！》後天就要上映了，我想問問你這邊還有沒有什麼安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韓雲飛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你不說，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王晶花有些無奈︰“你這也忘得太干淨了，兩部電影同天上映，後天首映。”
韓雲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
“有安排。”
王晶花正了正身子，等著他繼續。
韓雲飛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等《金陵！金陵！》上映之後，你找一些影評人和媒體，讓他們把重點放在電影內容本身。”
王晶花問︰“什麼重點？”
韓雲飛說︰“重點說明，這部電影有美化侵略者的嫌疑。”
王晶花安靜了一瞬。
韓雲飛繼續說︰“到時候可以花些錢，讓那些媒體把這事兒公布出去，不用太急，等電影開始有熱度了再鋪。”
王晶花沒有馬上應聲。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宣傳競爭，而是要直接給《金陵！金陵！》定調。
一旦美化侵略者這個標簽被坐實，陸釧這部電影就完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小三爺，為什麼要這麼做？”
倒不是想替陸釧求情，只是這種打法過于狠辣，她想確認清楚韓雲飛的底線。
韓雲飛的聲音听起來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先輩流的血，後輩不能忘。”
王晶花心里一凜。
她听出了韓雲飛話里的分量。
那不是一個商人在算計票房，也不是一個老板在打壓對手。
那是一個華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一條不能退讓的底線。
王晶花不再猶豫，正聲道︰“我明白了，我會照你的意思去辦。”
韓雲飛嗯了一聲︰“注意節奏，電影剛上的時候，先別壓得太明顯，等口碑起來一點，再讓他們寫。”
王晶花說︰“好，我會安排專門的人跟媒體和影評人對接。”
她頓了頓，又問︰“小三爺，還有其他要交代的嗎？”
韓雲飛說︰“沒有了，你盯著就行。”
王晶花應下︰“好，那就這樣，你那邊也要開機了，注意休息。”
韓雲飛笑了一下︰“放心。”
掛斷電話後，王晶花把手機放在桌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她望著窗外，目光沉靜。
《金陵！金陵！》的陸釧一定不會想到，這場同檔期的競爭，根本不是票房那麼簡單。
從韓雲飛讓陳思誠和寧浩拍《金陵照相館》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現在要做的，只是讓那部電影安安靜靜地上映，然後被真相迎頭擊中。
…………
兩天後，4月22號，晚上。
京城，海澱區。
一家大學附近的多廳影院里，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售票大廳的電子屏上滾動著今日排片，其中《金陵！金陵！》和《金陵照相館》的名字並排出現，時間也幾乎重合。
四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排片表前，仰頭看著。
這四人是附近一所高校大三的學生，同宿舍的哥們兒。
個子最高的叫劉洋，戴副眼鏡的叫周航，長得白淨的叫孫磊，還有一個瘦小些的叫吳迪。
“看哪部啊？”周航推了推眼鏡︰“這倆電影名字怎麼這麼像？”
“一個《金陵！金陵！》，一個《金陵照相館》，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部。”
孫磊指了指其中一張海報︰“看這個吧，《金陵！金陵！》，有高媛媛。”
“高媛媛？”劉洋湊近看了一眼︰“真是她，那看這個。”
吳迪在旁邊笑︰“你們幾個行不行，就為了看美女。”
劉洋理直氣壯︰“那不然看什麼？大晚上看個電影，還不能看個賞心悅目的？”
四人嘻嘻哈哈地買了《金陵！金陵！》的票，每人抱了桶爆米花，進了放映廳。
四人進入放映廳後找到座位坐下，聊著天等待電影開始。
沒多久，電影就坐滿了大半人。
這時，燈光突然暗下來，四人知道電影要開始了。
剛開始，四人還沒覺得什麼。
黑白影像，戰爭場面，滿目瘡痍的金陵城，鏡頭在人群和廢墟之間游走。
劉洋還低聲說︰“拍得挺有質感。”
周航點了點頭︰“嗯，像那麼回事。”
吳迪小聲提醒︰“別說話，開始了。”
可越往後看，幾個人的表情越不對勁。
銀幕上，侵略者不再是歷史書上那種臉譜化的惡魔。
反而有了大量個人的情緒、掙扎，甚至在某些段落里，流露出了近乎人性的光輝。
他們也會顫抖，也會流淚，也有不想開槍的瞬間。
而那些死在金陵城里的同胞，被大量地處理成群像，一幕接著一幕地倒下，悲壯、絕望，卻沒有一個真正完整的人站出來。
電影把苦難拍成了背景，把施暴者的猶豫拍成了特寫。
劉洋最先放下了爆米花。
他盯著銀幕，眉頭越皺越緊。
周航也慢慢坐直了身體，嘴唇抿成一條線。
孫磊和吳迪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放映廳里很安靜，只有電影的聲音在回蕩。
那種安靜，和別處不同。
不是沉浸在劇情里的安靜。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里，出不來。
電影結束。
燈光亮起。
四人站起身，跟著人群往外走。
沒有人說好看，也沒有人說不好看。
他們的臉都很嚴肅。
從放映廳出來，夜風一吹，劉洋才像被嗆了一下似的，突然開口。
“這電影……拍得不太對勁吧？”
吳迪立刻接話︰“你也感覺到了？我還以為是我歷史沒學好。”
孫磊把外套拉鏈拉開，聲音發悶︰“這哪是拍金陵啊，這分明是在給侵略者找理由。”
周航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壓著火︰“電影里的侵略者，一個個都有血有肉，有猶豫，有恐懼，好像他們才是被迫的。”
“那我們的人呢？死了那麼多人，連個名字都沒有？”
劉洋停下腳步，聲音高了幾分︰“最離譜的是那段，一個士兵抱著死去的戰友哭，拍得跟英雄一樣。”
“侵略者成了英雄，那我們算什麼？”
吳迪拍了拍他︰“別激動，我也覺得這片子有問題，它把侵略者的罪惡抹掉太多了。”
孫磊罵了一句︰“這導演也太扯淡了，拍什麼不好，拍這個。”
周航想了想，說︰“回學校之後，咱們把想法發到論壇上。”
“這電影問題很大，不能就這麼算了，得讓更多人知道。”
劉洋眼楮一亮︰“對，發帖子，我們四個人的賬號一起發，把今晚看到的問題都寫出來。”
吳迪也點頭︰“可以，分開發，一個寫觀影感受，一個寫歷史對比，一個寫人物塑造，一個寫整體評價。”
孫磊說︰“行，我回去就寫。”
四人越說越激動，腳下的步子也快了起來。
他們只是四個普通的大學生。
沒有多少粉絲，也沒有多大聲量。
但有些話，總得有人先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