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半分。
林总坐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看看韩云飞，又看看雷总，一句话都插不上。
雷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韩导，你一个拍电影的，把这事看得这么透，我是真没想到。”
韩云飞笑了一下：“我拍电影，也要看趋势，观众在哪，市场就在哪。以后人们连看电影的习惯都会变，你不跟着技术走，迟早被甩下去。”
他这话说得在理，也不显得刻意。
雷总点点头，眼里那种客套和谨慎慢慢退下去，换上了几分认真：“那韩导今天找我，不会只是想跟我聊趋势吧？”
韩云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朝雷总举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像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一块石头。
“我想和雷总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雷总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说话。
林总却坐不住了，惊得差点碰翻面前的筷子：“韩导，您要跟老雷一起……做手机？”
韩云飞点了点头：“对。”
“可是你……”林总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你这影视文化产业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做手机了？”
韩云飞看了林总一眼，淡淡一笑。
韩云飞放下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雷总和林总脸上各自停了一瞬，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今年三月份，我在北电做过一次演讲。”
他看向两人：“不知道雷总和林总有没有看过。”
雷总摇了摇头。
林总也摇头，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韩导，我们搞技术的，平时真不太关注这些。”
韩云飞也不在意，语气平稳：“我在那次演讲里说过一个判断，在未来十年左右，国内影视行业会进入一个漫长的寒冬期。”
雷总眼神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林总明显有些意外：“影视寒冬？可这几年电影市场不是挺火的吗？去年票房又破纪录了吧？”
韩云飞微微点头：“所以叫预测。”
“现在看着火，是因为银幕数量在涨，观众基数在涨，资本也在往里涌。”
“但本质上，这个行业的商业模式一直很脆弱。”
“内容质量不稳定，渠道依赖太强，政策风向也随时会变。”
“再加上未来互联网平台会越来越强势，传统影视公司的利润空间会被压得越来越薄。”
韩云飞没有说未来娱乐圈那些人如何如何的作妖，把观众的信任一点点的消耗殆尽。
毕竟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现在他就以预测的说法告诉雷总就行了。
雷总皱了下眉，若有所思：“你是说，以后观众看电影的方式会变？”
“已经在变了。”韩云飞说：“视频网站会越来越成熟，宽带会越来越快，以后大家不一定非要去电影院，在电脑上、手机上也能看。”
“到那个时候，传统影视公司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混下去了？”
林总若有所思的点头：“还真是这么个理。”
韩云飞接着说道：“所以寰宇不能只做内容，内容要做，但产业链上的其他环节，我也得提前铺开。”
雷总听到这里，终于接过了话头：“所以韩导现在，是准备多行业布局？”
韩云飞点头：“没错。”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雷总脸上移开：“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雷总“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讲？”
韩云飞抬起眼，看着雷总，嘴角带着一丝淡笑：“2000年左右，企鹅遇到过一次很大的危机。”
“那时候企鹅账上没钱，用户却涨得飞快，服务器都快养不起了。”
雷总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2000年那会儿，企鹅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空有几百万用户，却找不到任何盈利模式。
小马哥当时几乎要把公司卖掉，找过金山，也找过其他几家大公司，开价都不高。
可后来企鹅奇迹般地撑过来了，不但撑过来了，还一路高歌猛进，成了国内用户量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
至于当年到底是谁拉了他们一把，坊间传闻不少，但始终没有确切的答案。
毕竟企鹅那边也没有公布。
林总也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韩导，你的意思是……当年帮企鹅的人，是你？”
韩云飞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寰宇手里，有企鹅40%的股份。”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雷总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来，再看向韩云飞的目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40%的股份。
这个数字如果放在企鹅今天的市值上，意味着什么，雷总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真没想到。”
韩云飞笑了笑。
“韩导，你那时候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雷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那么早就看好互联网行业，敢把钱往里面砸，这份眼光和魄力，老实说，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能比。”
“我确实看好互联网。”
韩云飞点点头：“原因就不多赘述了。”
雷总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他本身就是做互联网的人，对行业的理解和判断比一般人深得多。
韩云飞这么一说，他反而更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在用自己的逻辑思考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产业格局。
林总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咂了咂嘴，看向韩云飞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敬意。
“韩导，你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
“影视圈里的事还没折腾完，互联网那边居然早就插了手。”
“现在又要跟老雷一块儿做手机……你这是要把所有风口都踩一遍啊。”
雷总这时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韩导，你既然早就在互联网上布了局，为什么还要做手机？”
韩云飞直视雷总：“因为手机和互联网，本来就是一体的。”
“未来能承载互联网的终端，不会再是电脑，而是手机。”
“没有手机，之前的布局就永远缺最后一块。”
雷总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隔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韩导，你今天找我来，不是只想聊合作的吧。”
韩云飞眉毛微挑：“哦？”
雷总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桌沿：“你是早就盯上我了。”
韩云飞轻轻笑了笑：“雷总厉害，一下就猜到了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