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韩云飞身上。
一落上去，就有些收不回来。
她的思绪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飘飘荡荡地往回飞，飞回十几年前，飞回京城那间老四合院里。
那天是个早上，周迅穿领着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说是北电的学生，想找窦唯帮忙做短片配乐。
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后来她和窦唯分开，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和谢庭丰在一起的那几年，韩云飞的名字开始在圈子里频繁地响起来，但两人几乎没再见过面。
她只是在报纸上、在电视里、在别人的闲聊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他这些年的轨迹。
拿奖，开公司，直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正想到这里，韩云飞忽然开口了。
王妃女士。
王妃回过神来，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韩云飞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笑意，得有十多年了吧？
王妃笑着点头：差不多吧，那时候您还在北电念书呢，韩导好记性。
韩云飞摆摆手，笑意更深了一些：我也就是记性好一点。
李亚鹏坐在旁边，听见两人的对话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了王妃一眼。
听这意思，王妃和韩云飞十多年前就认识了？
可他跟王妃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他心里冒出几个问号，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安静地坐着。
韩云飞没在旧事上继续停留，目光一转，落到了李亚鹏脸上。
神色里那点笑意收了收。
亚鹏，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关注你，又为什么要把你签进寰宇？
李亚鹏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解：是，不瞒韩导，昨天半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我不明白，我这个快被圈子忘干净的人，到底哪一点入了您的眼。
韩云飞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偶然听说嫣然基金的事儿。
李亚鹏微微一愣。
你和王妃这些年做的事。
韩云飞看着他：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圈子里那么多人，愿意踏踏实实拿自己的钱、拿自己的名声出来做这种事的，不多。”
“像你们这样一做就是好几年、从来没停过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最近又听说你在事业上遇到一些坎，琢磨了一下，觉得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李亚鹏听完，心里一阵热乎，又有些发慌。
他连忙摆了摆手，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韩导您这话太重了，我们那个嫣然基金，跟您去年一次性捐了一个亿做慈善比起来，那真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韩云飞轻笑着摇了摇头。
做善事，我这儿不分大小。
只要是真去做、尽了力，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管捐了多少，我都高看一眼。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翻拣某段陈年的记忆。
对了亚鹏，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张制片拍《笑傲江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李亚鹏愣了一下，不明白韩云飞怎么忽然把话头岔到了那上头去。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记得，那几年张制片的戏，圈里人人都盯着。
韩云飞微微颔首：那时候令狐冲那个角色，本来极有可能是你的。这个你应该也知道。
李亚鹏抿了抿嘴，点头。
但最后被我截了下来，然后我给严屹宽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李亚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韩云飞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他：对于这事儿，你恨不恨我？
李亚鹏心里猛地一紧，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连连摆手，语气又快又急：不敢不敢！韩导您这话真是太重了，我哪敢恨您啊。”
“就是……当时确实觉得挺可惜的，毕竟令狐冲那个角色，是个演员都想演。
韩云飞看着他，没接话。
他看得出来。
李亚鹏对当年那件事，不可能一点怨言都没有。
换作任何人，被人从手里硬生生拿走了一个那么重要的机会，心里都不可能全无波澜。
只是以韩云飞的地位，李亚鹏再有想法，也万万不敢把这个字说出口。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李亚鹏打着哈哈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圆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韩云飞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他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俯下身，拉开了茶几下方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色封面的本子。
把本子随意的扔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李亚鹏和王妃的目光几乎同时落了上去。
那似乎是一个剧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纸，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字。
《鸡毛飞上天》。
李亚鹏和王妃面面相觑，又同时抬头看向韩云飞。
韩云飞指着剧本说道
这是一个电视剧的剧本，我写的。
韩云飞心里默默地想道，这个本子，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本来应该是2017年才出来的。
上一世《鸡毛飞上天》虽然不是那种现象级的爆款，但播出之后收视率相当不错，口碑也很好。
男主角张译就是靠这部戏拿下了白玉兰奖最佳男主角，整部剧也获得了飞天奖优秀电视剧。
可以说，这是一部拿奖拿到手软、演员镀了金身的戏。
而这一世，他打算把这个机会给李亚鹏。
李亚鹏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砰砰地跳起来。
他盯着那个蓝色的剧本，声音都有些沙哑：韩导，这……
这部剧，寰宇投资，也会找导演拍，男主的话……
韩云飞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上扬。
就给你了。
李亚鹏和王妃齐齐愣住，然后纷纷看向韩云飞。
韩云飞写的剧本，男主给李亚鹏？
她太清楚韩云飞这三个字在圈子里意味着什么了。
他亲自操刀的剧本，多少人排着队想抢一个配角都抢不到，现在男主就这么推到李亚鹏面前了？
即便不是韩云飞擅长的电影而是电视剧，但要让外面那些投资商知道了，那还不得疯了一样来投资啊。
李亚鹏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会儿，。
过了好几秒，他语调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韩、韩导……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韩云飞笑了笑，嘴角带着几分从容：你看我这样子，像在跟你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