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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后几天，洛杉矶热得不像话。
一间布置成酒店房间的摄影棚里，空调开到了最低，但还是很闷。
小李子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大拇指大小的陀螺和一把手枪。
陀螺是金属的，顶面有细密的纹路，枪是道具，但做得逼真。
摄影机架在他正前方，镜头直直对着他的脸。
旁边站着几个动作组的人，都退到了镜头外。
韩云飞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里小李子的脸，看了几秒，开口。
“action。”
小李子没动，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陀螺。
过了两秒，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陀螺顶端的轴，轻轻一拧。
陀螺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接着开始旋转。
小李子的目光从陀螺上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慢慢有了变化。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手枪，枪口调转，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手指放在扳机上，一副随时开枪自杀的样子。
监视器里。
韩云飞看着屏幕，心里很清楚，这就是《盗梦空间》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
柯布在检查自己到底还在不在梦境里。如果还在，他会选择自杀，从这里醒过来。
上一世，诺兰拍到这里，没给陀螺倒没倒的正面镜头，留了个开放结局。
有人说是梦，有人说不是，争了不知道多少年。
韩云飞没打算改。
屏幕上，小李子举枪的动作维持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小李子把枪放下了。
他站起身，没看桌上的陀螺，径直朝画面外走去。
摄影师跟着他的动作移了一下镜头，但很快又摇回来，对准了桌上还在转的陀螺。
镜头推进。
陀螺在画面中央旋转，纹路因为高速转动变得模糊，嗡鸣声持续不断。
一秒，两秒，三秒。
韩云飞盯着屏幕，没喊停。
陀螺的转速慢慢降下来，晃晃悠悠地往一边偏。
最终，它歪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云飞这才开口。
“咔。”
声音落下，摄影棚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他站起身，提高了声音。
“《盗梦空间》，经历三个半月的拍摄，到这里，全部结束！”
话音一落，工作人员那边先是一静，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韩云飞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又抬了抬手，等人声稍微降下去一点，继续说了一句。
“庆功派对的酒店已经定好了，晚上大家一起过去，都来。”
话音刚落，棚里又是一阵欢呼，比刚才还响。
有人已经开始喊“韩导万岁”，也有人拍着手往小李子那边凑。
小李子从画面外走回来，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挨个碰了碰拳头。
韩云飞刚抬起手，准备招呼场务过来收拾器械和道具，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曾梨”两个字。
接起来放到耳边，然后就听到了曾梨那带着一丝神秘语气的声音。
“云飞，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韩云飞一愣，脑子里先转了一圈。
国内这会儿该是暑假了，前两天打电话她还说学校刚放假，手头的事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笑着回答：“该不会是到漂亮国了吧？”
“啊？”曾梨发出一声惊呼。
“你怎么猜到的？”
韩云飞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就是顺嘴一说，没想到真能猜中。
他握着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边上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问：“你现在在哪儿？”
“圣莫尼卡的机场。”
韩云飞眉头一动，圣莫尼卡离他这会儿待的地方也就几十公里路。
“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韩云飞转身去找副导演。
人就在不远处的监视器旁边站着，正跟场记对今天的镜头单。
“这边你盯着，后续的器械和道具收拾，还有退棚的手续，都交给你。”
韩云飞把手机揣回兜里，语速很快：“我有点事，得先离开一趟。”
副导演抬头看他一眼，点了下头：“行，韩导演你去吧，这边我处理。”
韩云飞没再耽搁，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出了片场大门，拐上主路。
从纽约这边到圣莫尼卡，路不算远，几十公里。
半个小时后下了高速，拐进机场附近的停车场。
他把车停好，熄火，推门下来，大步往航站楼里走。
机场里人来人往，拖着箱子的、举着牌子的、站在柜台前排队换登机牌的，声音混在一起。
韩云飞进门之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大厅中间偏左的位置，一个女人站在一根柱子旁边，脚下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
穿得简单，长头发搭在肩上，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正左右张望着找人。
是曾梨。
韩云飞脚步一顿，本来想直接过去，腿都迈出去了，突然又收回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嘴角一弯，心底生出一个有意思的想法。
于是他换了个方向，往旁边那排休息椅后面绕过去。
机场里人多，柱子也多，他贴着边走了小半圈，绕到曾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曾梨还站在原地张望，大概在看出口方向，没注意背后。
韩云飞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伸出去，轻轻覆在她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他故意压着嗓子，用的是英语。
他估摸着，就算曾梨能猜出是他，怎么也得愣一下，或者问一句“谁啊”，再或者假装猜错逗他玩。
反正总得花点时间。
结果他话音刚落，曾梨就开口了。
“云飞，别闹了。”
韩云飞手一僵，愣在那儿，过了两秒才松开。
他绕到侧面，看着曾梨转回身来，一脸无语地瞅着他。
“你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韩云飞是真有点意外。
曾梨抬手把他还悬在半空的手拨开，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身上那味儿，我熟得很，还用猜？”
韩云飞眨了眨眼，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袖子，又抬起头。
“味儿？没有啊。”
曾梨懒得跟他解释，弯腰去拉行李箱的拉杆：“你天天闻自己当然闻不着，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韩云飞伸手把行李箱接过来，拉杆往上一提，顺势朝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车在停车场，跟我走。”
曾梨跟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韩云飞还是没忍住，偏头看她：“你刚真是一下就闻出来了？不是看我站你后面影子什么之类的？”
“影子？”曾梨看了他一眼：“你站在我背后，我能看见什么影子。”
“那你也太厉害了。”
“是你自己太好认了。”曾梨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往上翘了一点。
韩云飞没再接话，拉着箱子推开机场的玻璃门。
外面的热气扑上来，太阳还没落，照得地面反光。
曾梨眯了下眼，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
韩云飞领着她穿过停车场，走到车旁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曾梨坐进去，摘了墨镜，转头看他从另一边上车。
“云飞，我们现在去哪儿，比佛利山庄吗？”
韩云飞笑了笑：“怎么，迫不及待看我们的豪宅了吗？”
“你说呢？”
韩云飞继续笑着：“先不急，今晚先带你去参加一下《盗梦空间》的杀青派对。”
“杀青了？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