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环节结束，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她脸上的笑比刚才更盛，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感谢各位今晚的莅临。”
“第十三届魔都国际电影节开幕式暨金爵奖颁奖典礼到此结束。”
“接下来，请各位移步隔壁大厅，我们准备了酒水和餐食，请大家随意享用。”
说完她朝台下鞠了个躬，灯光全亮。
台上台下的人都站起来，开始往隔壁大厅的方向移动。
过道里人挤人，有说有笑的，颁奖结果带来的那点遗憾很快被酒会的热闹冲淡了。
韩云飞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他没往隔壁大厅的方向走，而是转过身，朝老韩那边靠了一步。
“爸，我先走了。”
老韩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
韩云飞又走到方主席面前。
方主席正跟旁边一个副主席说着什么，见他走过来，笑着迎了一步。
“韩导，酒会那边……”
“方主席。”韩云飞打断他，语气很客气：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今晚的酒会就不参加了。”
方主席的笑顿了一下。
他看着韩云飞的脸，那上面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气色正常，眼神清明。
方主席是办了多少年电影节的人，什么借口看不出来。
但他没点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韩导早点回去休息，身体要紧，今晚辛苦你了。”
“谢谢方主席。”韩云飞朝他点了点头。
“电影节办得挺好。”
方主席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两人握了握手，韩云飞转身朝侧门走去。
李雪已经等在那儿了，范兵兵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两人跟在他身后。
他没走正门。
正门那边全是记者，长枪短炮等着，出去肯定又要被拍一轮。
他走了侧边通道，一条窄走廊，灯光暗一些，两边是工作人员进出的门。
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就是外面的停车场。
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司机站在车边等着。
韩云飞上了车，范兵兵和李雪跟着上来。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了魔都的夜色。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范兵兵先开了口。
“怎么这就走了？酒会不去？”
她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韩云飞。
李雪坐在副驾的位置，没出声，但目光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
她其实也好奇，只是范兵兵问了她就等着答案。
韩云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不想去。”
“为什么？”
韩云飞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
“今晚这个颁奖，你看明白了吗？”
范兵兵想了想：“你是说奖都给了老外？”
“不全是。”韩云飞转过头来：
“你注意到了没有，最佳女主角没来，最佳男主角也没来。”
“拿了奖的人，自己都不来领，这说明什么？”
范兵兵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这个电影节。”
韩云飞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屑：“一个电影节，最重要的奖项，得奖的人连面都不露，随便派个制片人来代领。”
“这是对这个电影节最大的不尊重。”
他顿了顿。
“可魔都电影节呢？人家不来，他们还上赶着把奖送上去。”
“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编剧，全给了外国片子。”
“自己国家的电影就捞了个亚洲新人奖，这是什么？”
范兵兵若有所思。
“为了所谓的国际化？”她试探着说了一句。
“国际化？”韩云飞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嘲讽：
“国际化是互相尊重，不是单方面讨好。”
“人家不把你当回事，你还把最好的奖留给人家。”
“这不叫国际化，这叫崇洋媚外。”
范兵兵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回忆起今晚的颁奖过程，越想越觉得韩云飞说得对。
那些外国获奖者，有的没来，有的来了也是匆匆说了两句就下台，对魔都电影节的态度跟对戛纳、柏林完全不一样。
但奖项还是给了他们。
李雪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韩云飞一眼。
她今晚也觉察出了不对，坐在台下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现在韩云飞一说，她彻底明白了。
那些奖项的归属，确实不像一个成熟的电影节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讨好，一种急于被国际认可的焦虑。
“所以我才不去那个酒会。”韩云飞摇了摇头：
“没意思，去了也就是跟那些人客套，听他们夸几句‘魔都电影节办得真好’，然后转过头继续不把这里的奖当回事。”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
“以后这种电影节，不来了。”
范兵兵看着他，没再问。
她跟韩云飞这么多年，知道他说“不来了”就是真的不来了。
魔都电影节在他这里，已经上了黑名单。
车子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小楼门口。
韩云飞下了车，推门进去。
李雪跟在他身后，范兵兵也跟了进来。
客厅里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韩云飞在沙发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李雪说了一句“韩总，我先上去了”，转身上了楼。
范兵兵没走，在他旁边坐下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不算不高兴。”韩云飞说：“就是觉得浪费时间。”
范兵兵没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车鸣。
范兵兵靠在韩云飞肩膀上，手指在他袖口上无意识地搓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你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韩云飞“嗯”了一声：“明天。”
“这么快？”
“魔都待着没意思，电影节也去过了，事也办完了，不走干嘛？”
范兵兵想了想，点了点头。
魔都这边她也没什么事了，品牌活动前两天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都是闲的。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韩云飞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
“这么着急？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剧本了？”
范兵兵故意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不看他。
“当然想要，你答应我的，都过去多久了。”
“而且是你自己说非我不可的，结果剧本一直拖着不给，我不催你你是不是打算拖到明年？”
“我哪说拖到明年了，不是说了回去就给你。”
“那不行，你得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回去就写。”
“几天？”
韩云飞想了想：“三天。”
范兵兵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
“三天你能写完一个剧本？”
“大纲和分集都出来了，再改一改初稿就行。”
“三天够了。”
韩云飞得意的笑笑：“我又不是手写，打字快得很。”
范兵兵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然后她的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里那点装出来的不满散了，换成了满意的笑。
“行，那就三天，三天之后我找你要。”
韩云飞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范兵兵重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这次没再乱动，安安静静地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