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谋子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松下来。
他知道后面还有但是。
“但是。”
韩云飞说：“故事有问题。”
老谋子没接话。
“我刚才看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场戏里，谁是主角？”
老谋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韩云飞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拍群戏。”
“封神榜嘛，人物多，故事散，你想用群像的方式来呈现。”
群像不等于没有主角。”
“观众看电影，得有个能代入的视角。”
“你告诉我，这场戏里，观众该跟着谁走？”
“是姜子牙？是哪吒？还是截教那边的谁？”
老谋子想了想：“姜子牙的戏份最多。”
“戏份最多不等于主角。”
韩云飞摇摇头：“主角是那个让观众关心的人。”
“观众得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他的困难是什么，他最后有没有成功。”
“姜子牙在这场戏里的目标是什么？摆阵？破阵？还是别的什么？”
老谋子没说话。
“问题就在这儿，两个半小时看下来，我看到了很多场面，很多特效，很多人飞来飞去。”
“但我不知道我该关心谁。”
“每一个人的戏份都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在打，每一个人都在扔法宝。”
“观众看到后面会累，会记不住谁是谁。”
张卫平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收了，但没插话。
老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有呢？”他问。
“还有情绪，特效再大，场面再大，观众看的还是人。”
“你得让观众在乎这些人。”
“他们为什么打？打完会怎样？谁赢了谁输了，观众会不会觉得可惜？”
“这些问题你得在故事里回答。”
“但现在的片子，我看到的是阵法套阵法，特效叠特效，情绪没起来。”
老谋子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茶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云飞，还有改的可能吗？”
韩云飞摇了摇头。
“怎么改？特效都做完了。”
“两个半小时的片子，每一帧都渲完了。”
“你现在要改故事，改结构，等于重新剪一遍。”
“特效那边跟得上吗？档期等得起吗？”
老谋子没接话。
张卫平在旁边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这部电影岂不是要亏？”
韩云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谋子。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没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话还没说完。”
老谋子和张卫平同时抬起头来。
“故事确实不怎么样，这一点我刚才说了。”
“特效不错。”韩云飞说道：
“3d效果做得扎实，场面也够大。”
“当一部爆米花商业电影看，没什么问题。”
“观众进电影院图个爽，你给他们看两个小时的诛仙阵万仙阵，光是那些特效就值回票价了，亏本的概率很小。”
老谋子的眼睛动了一下。
“而且现在3d电影稀少。”韩云飞继续说：
“国内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部3d电影。”
“你这个电影往电影院一放，光靠3d这个噱头就能拉不少人进去。”
“虽然不可能像《盗梦空间》那样大赚特赚，但赚钱还是没问题的。”
他停了一拍，补了一句。
“只不过赚的会少很多罢了。”
张卫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韩导，你确定？真能赚钱？”
“我确定，但前提是宣传得跟上。”
“你们得把‘3d’这个点打出去，让观众知道这是一部3d大片。”
“国内观众对3d还新鲜着呢，这个卖点够用。”
老谋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肩膀松了一些。
张卫平也松了口气，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就好，那就好。”
张卫平连说了两遍：“不亏就行，不亏就行。”
老谋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他转过头来看着韩云飞。
“云飞，那宣传这块，你有什么建议？”
韩云飞想了想：“首映礼得办大一点。”
“把能请的人都请来，明星多请几个，红毯走热闹一点。”
“媒体那边多邀几家，通稿提前铺。”
“另外，跟院线谈的时候，把3d厅的排片往上提一提。”
“普通厅可以少给一些，但3d厅必须给足。”
“观众买票看3d，你普通厅再多也没用。”
老谋子点了点头，把这几条记在心里。
“还有，”韩云飞说：“上映时间挑一下。”
“别跟大片撞上了，找个相对空一点的档期，让观众的选择少一些，你的排片就能多一些。”
张卫平在旁边连连点头，恨不得拿笔把韩云飞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韩云飞看他们俩这副样子，笑了一声。
“行了，别苦着脸了，片子没那么差，故事是短板，但特效是长板。”
“短板不致命，长板够长，就能拉回来。”
“把宣传做好，票房不会差的。”
老谋子站起来，走到韩云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飞，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把把关，我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师兄客气了。”韩云飞也站起来：
“片子是你的，我就是提了点意见，怎么改，怎么宣，你自己拿主意。”
张卫平凑上来，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韩导，中午别走了，我安排一桌，咱们边吃边聊。”
韩云飞摆了摆手：“不了，我回去还有事，你们忙你们的。”
张卫平还想再劝，老谋子拦了他一下：“行了老张，云飞有事就让他先走，改天再说。”
韩云飞朝老谋子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往外走。
老谋子送他到门口，站在楼门口看着他上了车。
韩云飞发动引擎，降下车窗，朝老谋子挥了挥手，然后驶出了新画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