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进行到一半。
忽然，一个女演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三十来岁，穿了件亮片礼服，脸上的妆挺浓。
她走到韩云飞旁边，笑了一下。
“韩导，好久不见。”
韩云飞看了她一眼，在脑子里翻了翻，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好。”
“我是刘孜，去年在寰宇的年会上见过您一面。”
“哦。”韩云飞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刘孜却没走，站在旁边跟他碰了碰杯，然后压低了声音：“韩导，我最近在看一个本子，挺适合我的，回头能请您帮忙看看吗？”
“发到寰宇去吧。”
“好的好的。”刘孜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手在韩云飞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走开两步之后又回头笑了笑。
韩嘉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果汁，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看到刘孜走开了，她没说话，但嘴抿了一下。
刘孜刚走，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个年轻一点的，穿了件深色长裙，头发披着，看着挺文静。
她走到韩云飞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韩导，我是中戏的，去年刚毕业，特别喜欢您的电影，能跟您合个影吗？”
韩云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女演员掏出手机，站到韩云飞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又说了几句“谢谢韩导”，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往韩云飞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步子挺快。
韩云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没影了。
他摇了摇头，把纸条随手揣进了西装口袋里。
接着又来了两个。
一个递名片的，名片上印着电话和邮箱，还特意用笔在电话号码旁边画了个圈。
一个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韩云飞耳边说了句“韩导有空一起吃饭”，说完就走了，韩云飞连她叫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
韩嘉女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脸已经拉下来了。
但她没吭声，就那么坐着，嘴里咬着吸管，眼睛盯着每一个凑上来的女人。
等最后那个凑上来套近乎的女演员走了之后，韩嘉女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韩云飞面前，伸手就往他西装口袋里掏。
韩云飞被她这动作搞得一愣：“你干嘛？”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别装傻。”韩嘉女的手已经伸进他口袋里了，掏了两下，把那张叠好的小纸条摸了出来，又从他另一个口袋里翻出几张名片。
她把这些东西摊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瞪着韩云飞。
“韩云飞，你都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了，还搁这儿沾花惹草呢？”
韩云飞一脸无奈：“我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人家塞过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人扔回去吧？”
“那你不会不接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家就走了，你看我主动跟谁搭讪了吗？”
韩嘉女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看到韩云飞主动跟谁套近乎。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松，拿着那几张名片和纸条，哼了一声。
“反正这些东西不能留。”
说完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面，把纸条和名片一股脑全扔进去了，拍了拍手，走回来看了韩云飞一眼。
“替你处理了，不用谢。”
韩云飞看着她，哭笑不得。
“我这是带了个纪检委出门啊。”
酒会又持续了半个来小时，人慢慢散了。
三人出了酒店，上了车往住处开。
车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一段一段地掠过三人的脸。
韩云飞靠在座椅上，先开了口。
“爸，今晚你领奖时说的那几句话，明天肯定会上报纸。”
老韩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没睁眼。
“哪几句？”
“就最后那几句，你说我没来参赛，才让你捡了便宜。”
“那怎么了？实话。”
“话是实话，但写出来的标题肯定不这么写。”
“明天报纸上八成会写成‘韩山坪承认靠儿子让奖’之类的。”
老韩睁开眼，哼了一声。
“让他们写去，爱怎么写怎么写，我还能管得住那些笔杆子？”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又不是没被写过。”
“年初拍《建国大业》的时候，有人还说我拿献礼片赚名声，说来说去不就是那点事。
”老韩摆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韩嘉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爸，那会不会有人说你拿奖是沾了哥的光？”
老韩看了她一眼。
“沾光？我拍了一辈子电影，从北影厂到现在，经手的项目数都数不过来。”
“一个百花奖，我沾谁的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但外面的人会这么想。”
“这事躲不掉。除非我不领这个奖。”
“但这是评委投出来的，我不领，对评委不尊重。”
韩云飞接了一句：“爸说得对。”
“该领就领，外面怎么写是他们的事。”
“真要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我这边也可以出个声明。”
“就说《盗梦空间》没报名参赛，跟《建国大业》拿奖是两码事。”
老韩点了点头。
“你看着办，别太当回事就行。”
韩嘉女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哥，那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来参赛？就只是因为不想跟爸竞争？”
“不完全是。”
“那还有什么？”
韩云飞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路灯。
“我那部电影，拿奖不拿奖，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欧洲三大满贯、奥斯卡都拿了，再拿一个百花奖，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韩嘉女听完，沉默了几秒。
“哥，你平时看着挺不着调的，这事儿倒是想得挺明白。”
“什么叫平时看着不着调？”韩云飞瞥了她一眼：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形象？”
“差不多吧。”韩嘉女笑了一声。
老韩在旁边也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拐进了酒店所在的街道，速度慢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车里晃来晃去。
韩云飞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爸，你明天回去之后，中影那边有什么安排？”
“有个会，怎么了？”
“没什么，我明天也回寰宇那边，手头有个剧本得收尾。”
“什么剧本？”
“《复仇者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