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欢看着姜军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嘴角那点酒渍在唇边反着光，狼狈得很。
但她都开团了，当然停不下来。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同学都觉得我可怜。没有爸妈，家长会都是老奶骑着三轮车去的。”
“你不知道吧？一开始人家还以为我是孤儿呢！”
“我三年级的时候，还听到有老师在背后叽叽咕咕的，要不是我长得可爱，成绩又好，肯定会被穿小鞋！”
叽叽咕咕是真的。
穿小鞋是假的。
谁敢给她穿小鞋，她当场就能掀桌！
姜军眉头拧紧，“什么？！”
姜初欢冷笑一声。
“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非要跳级？”
“你就没想过问问原因吗？还是单纯觉得我学习好，特骄傲是吧？”
虽然没穿小鞋，但那些背后叽叽咕咕的，她也没忍着。
她直接当面开大了。
没吵也没闹。
就是一脸天真地看着那些老师。
把他们在背后说的话，原封不动地、笑眯眯地、当着全办公室的面，复述了一遍。
“老师，您说我没有爸妈，所以才那么努力，是什么意思呀？”
“我不太懂，我没有爸妈，那我是怎么出生的呢？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老师，您说我可怜，我哪里可怜呀？”
“我有奶奶，有舅爹舅奶，有舅舅舅妈，有哥哥姐姐，有大姑大姑爷，我哪里可怜啦？”
“老师，您说有些孩子成绩好有什么用，家庭条件摆在那儿，将来能有多大出息……是在说我吗？”
“那我还需要好好学习吗？是不是就不要浪费教师资源了，回家等死？”
主观没恶意？
她才不信。
他们可是教书育人的小学老师，言行有多重要，心里没点数吗？
如果真没恶意，那就是素质有问题！
而且，他们有没有恶意，不是他们说了算！
应该以她的感受为准。
她凭什么要成为被议论的对象？
凭什么要被贴上“可怜”“孤儿”“没人管”的标签？
后来再也没有人说她小话了。
非但没有，有些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躲闪，像是有点怕她了。
但姜初欢不在意。
在这个地方，成绩好就是天条。
她考第一，她写一手好字，她英文流利，能随时客串miss Li和mr.Green，她作文被当成范文贴在走廊里，她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拿了奖……
这些才是硬通货，比她哭一百场都管用！
新学期开始后，新年级新班级的老师们，每一个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开学家长会上，还特意夸她“品学兼优，独立自强”。
姜初欢觉得，“独立自强”这四个字，比“可怜”好听一万倍！
当然，小学又不是高中，升学率那根绳子还没勒到脖子上。
小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搁这会儿也没人拿它当个正经事。
老师私下议论几句学生家事，搁哪儿都算不得什么大错。
顶多开大会的时候提两句“要关爱学生”，散会了就各回各家，该咋咋地。
被捅出来了，撑死了挨几句批评，道个歉就翻篇了。
但姜初欢是谁啊？
整个学校，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大半学生都跟她打过照面。
是在走廊上迎面碰见，隔老远就开始招手、扯嗓子喊“欢欢”的交情！
是一起跳过皮筋，一起分过大辣片，一起在操场上疯跑过，一起蹲在校门口的铁板摊前买过平菇串，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的交情！
更别说还有岳磊、张媛、李子昂、周悦悦他们，分布在各个年级，个个都是她的铁杆拥趸。
举着“欢欢最棒”的大旗，冲锋陷阵从不含糊。
谁要是敢在背后说姜初欢一句不好，不用姜初欢自己开口，这几个先撸袖子上了。
还有姜初欢自己班上那几十号人，个顶个都以她马首是瞻。
她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她说跳皮筋，没人敢提议丢沙包。
她说上厕所，没人敢说“我没尿”。
她说安静，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她说学习，电子宠物就得饿肚子。
姜初欢这三个字，在实验小学的校园里，那就是风向标。
现在可是计划生育时期，家家户户都只有一个宝贝疙瘩。
搁家里是祖宗，是皇帝，是摔一跤全家都要紧张三天的命根子。
小朋友的学话能力不用多说，说就是你的强来了！
都不用姜初欢主动说什么，这群小祖宗回了家，嘴一扁，话一学，家长能不急？
自家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送到学校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听老师嚼舌根的。
更何况嚼的还是姜初欢的舌根！
要知道，这群原本皮得跟猴似的熊孩子，自从跟着初欢混之后，一个个都开始爱学习了、讲卫生了、懂礼貌了、不挑食了……
这样的榜样，哪个家长能不爱？
反正他们是从一年级开始就爱到了现在！
自家孩子放学回家不用催就主动写作业，考试分数一截一截往上蹿。
连周末都不嚷嚷着看电视了，捧着课外书看得有滋有味！
还会说英文了呢！
“hello，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too.”
“how are you?”
“I am fine,and you?”
“I am fine too,thank you.”
问起来，张嘴就是“初欢说这本书好看”“初欢说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初欢说写完作业再玩才痛快”“初欢说不好好学习以后跟她没共同语言”“欢欢说以后要挣外国人的钱回家花”……
家长们在校门口等孩子放学的时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一边抻着脖子往校门里头张望，一边聊闲天。
聊着聊着话头就转到孩子身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唉，你知道有个叫姜初欢的小同学不？”
要是自己孩子跟姜初欢在一个班的，那语气立马就不一样了。
眉毛挑着，嘴角翘着，话里话外都透着得意，听得旁边几个家长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