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燕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水渍不停滑落。
她一手撑着床沿，哽咽着喘不上气，声音破碎又绝望：“大概三四分钟……掉进沟里三四分钟我就把他捞上来了……”
医生拧着眉追问：“到底是三分钟还是四分钟？”
朱晓燕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姜初欢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喘着气接上了话：“医生，这孩子在半个小时前溺的水。是巷子里的脏浅水水沟，水不干净！”
姜泽跟着挤进来，连连点头：“对对对！”
姜初欢稳住呼吸，语速平稳下来，一字一句地往下说：“从听到落水声，到孩子妈妈跳下去把孩子救上来，大概有三分钟三十秒，捞出来很及时，绝对不到四分钟。”
“我们赶到后，看到孩子的爷爷把孩子身体倒扣着，正用力拍打后背控水。”
姜泽又点头：“对对对！”
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倒扣拍水？！这反而会让孩子胃内容物和水沟污水反流，误吸入气管和肺部，二次加重缺氧和肺部损伤！”
姜泽下意识又要点头，嘴巴都张了一半：“d——”
意识到不对，他猛地闭上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个“对”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晓燕和王煜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个人的手都开始发抖。
跟在后头的爷爷奶奶更是僵在了原地。
啥意思？！
是他们害了孩子？
天哪……
姜初欢尽可能详细的陈述事实，没有任何的偏颇。
“在第五分钟的时候，我们闻声赶到现场，立刻制止了拍水的动作，把患儿放平了体位。”
姜泽点了一下头，又想起什么赶紧收住，改为用力“嗯”了一声。
姜初欢继续有条不紊的阐述。
“我第一时间就清理了孩子口鼻里的异物，发现孩子的呼吸浅慢、脉搏微弱后，立即进行了约两分钟的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心肺复苏。”
姜泽憋不住了，嗯嗯啊啊地点头。
王煜这时候总算缓过来一点，忙不迭地接话：“对对对！然后我就过来了！孩子妈妈抱着孩子，我骑摩托车一路飙过来，路上不到二十分钟！”
医生诧异地看了姜初欢一眼，点头会意。
这下她心里有数了。
姜初欢刚松了一口气，眉间却猛地一蹙。
她看见王洋洋的身体骤然强直，腰背狠狠向后弯折，脑袋和脚往后仰，整个身体弓成一道僵硬诡异的弧度。
“角弓反张！”
姜初欢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医生！肯定是脑缺氧或脑损伤了！安定、开静脉！检查是否出现球结膜水肿！”
医生也同步看到了患儿的异常反应，马上掰开瞳孔检查。
“立刻给予呼吸支持和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安定、甘露醇！”
“急查血常规、肝肾功能、血气、血糖、电解质！”
“加急头颅 ct、胸部 ct，转到pIcU。”
护士们应声而动。
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侧过头看了姜初欢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赏识。
“小朋友多大啦？这么优秀？懂这么多专业的医学知识？长大了准备当医生吗？”
姜初欢靠在墙边，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谢谢医生，我13岁，刚中考完。目前还没有确定。”
……
王洋洋在pIcU里整整住了三天。
出来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又观察了几天
确认眼神追踪灵活、手脚活动自如、叫名字有反应、跟护士玩拍手游戏能笑着伸手去够……
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出院前的最后一次神经评估全部达标，才被放出院。
王煜第一时间就抱着孩子来姜家道谢。
提了好几箱礼物，还塞了一个大红包。
“真是要谢谢欢欢！救了命了！”
王煜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嗓子有些发紧。
“医生说，幸亏落水窒息时间不算太长，送医速度也快！欢欢及时赶到，把全部施救细节都告知了，让他们在诊疗上一点弯路都没走。”
王洋洋的爷爷奶奶站在后面，默默地擦眼泪。
“幸好欢欢急救得及时，阻断了不可逆的脑损伤。”
王煜深吸了一口气，“医生说，孩子已经完全康复了，不会留下任何神经后遗症，日后生长发育也不受影响……”
他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呜呜呜——真的太感谢了！”
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
更何况本来就绷着神经。
朱晓燕的身子一矮，膝盖一弯，直接从凳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全是后怕和感激：“谢谢你们啊！救了我孩子的命啊——”
王洋洋的奶奶秒跟。
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水泥地上。
姜初欢刚把王洋洋接到怀里抱着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一个大后退。
她搂紧了怀里的孩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哎！”
你想干嘛？！
朱凤英赶紧几步上前，一把搀住朱晓燕的胳膊，连声说：“哎呀哎呀，赶紧起来——我滴乖乖，快起来！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一只手使劲往上托，另一只手把王洋洋奶奶也扶起来。
嘴里不停念叨，“别这样别这样，都是应该的，邻里邻外的，谁见了能不管呢？”
这熊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什么事都敢往上冲！
……
“我去！你们都没看到！我妹可太牛了！”
姜泽一只脚踩在路边的石墩上，身子后仰，手臂大幅度地比划着。
“那架势！那气场！比医院里的医生还有范儿！”
石墩子还不够他发挥的，又跳上旁边那张矮桌。
就是要站在高处讲。
桌腿吱呀一声，旁边的邻居大爷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桌角。
“当时王洋洋那个状态，就是那个什么什么……角弓反张！懂不懂？角！弓！反！张！”
姜泽绷直身子学着那姿势，又猛地收回来，一拍大腿，“我妹张口就是‘安定、开静脉！降颅压！’……”
“哇！当场把急诊医生都说的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