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八人间？！”
岳磊震惊了。
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排开。
床板上铺着统一的军绿色褥子，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屋子不大，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
头顶吊着两盏日光灯，窗户开了一半，风从纱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操场上的草腥味。
岳磊毕竟没住过校，不知道大环境就是如此。
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间房的独生子，猛地看见这种阵仗，有点懵。
唐飞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军营都这样。八人间已经算少的了。”
他拎着自己的行李找了个靠窗的下铺放下。
“八人间是房间的局限，不是军营的极限。只要地方够大，八十人间都能给你搞出来。”
岳磊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
看来，他不太适合当兵。
这苦，让他爸爸一个人吃就好了。
施季予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室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要不是……
他何必来这里跟这么多人挤一间房？
真烦。
希望没人睡觉打呼噜。
“我先去隔壁看看欢欢，你们先收拾吧。”
岳磊把行李往地上一撂，转身就要往外蹿。
杭青也跟着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唉——！我跟你一起去！”
女生宿舍唉！
这辈子还没进去过呢——居然就在他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两人一前一后刚冲到门口，就被一堵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李明教官双手背在身后，往门口一站，目光往下压了压：“干嘛呢？女生宿舍是你们能进的吗？”
他偏头扫了一眼岳磊，“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
岳磊被他那目光一盯，气势顿时就矮了半截。
云泽省教育出来的孩子，对老师、医生、军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但岳磊还是强撑着，小声嗫嚅：“可是……可是我要帮我妹妹整理行李。”
李明皱眉，“什么行李要你帮着整理？她自己没长手吗？这是特训营！不是过家家！饭你也能替她吃吗？”
这不闹儿呢嘛？
岳磊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又气又急。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抖了几下，憋出一句：“不是！不是的！”
他觉得教官说话太难听了。
说他可以，但是不能说欢欢！
欢欢对这个特训营满怀期待，不能，不能因为自己让教官们误会她。
他急得脑子发懵，慌乱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欢欢很厉害！欢欢长手了！教官你不能这么说！是我想照顾欢欢！我不想要欢欢太辛苦了！”
“欢欢会修水电、会做木工、会辅导我作业、会开导我安慰我......欢欢很好！前段时间，刚放暑假的时候，欢欢还救了一个溺水的儿童呢！”
岳磊喘了口气，声音发紧：“教官，你不能误会欢欢，是我的错。”
“欢欢从小跟着她奶奶生活，她爸爸妈妈离婚了，都不要她了。欢欢特别辛苦，她还要照顾奶奶，什么家务都会做。”
江桂琴：……照顾我？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了，“我……我只是心疼欢欢。要不是欢欢，我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姜初欢就是拿小皮鞭抽他，硬生生把他拽上去的。
他虽然直愣愣的，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明沉默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松了松。
后面的几个男生也安静了。
唐飞鸿整理床铺的动作停了，杭青站在门口没再往前挤。
施季予站在窗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岳磊，眼神里闪过一丝暗光。
那么可爱的妹妹……
父母离异……
不要她了……
岳磊还在继续输出。
“欢欢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作文题目叫《我最好的朋友》，她全班写的都是欢欢！教官，欢欢真的特别好！她什么都能干！”
“我们校长都说了，欢欢是要考省状元的！”
“是我，是我觉得欢欢太辛苦了，我心疼她！我们离开家前，我都跟家里商量好了，来这里欢欢我肯定要照顾好——”
“饭不好吃我就给她做，衣服我给洗，东西我给收拾！我还特意跟孙奶奶学了推拿按摩呢！就怕欢欢受不住高强度训练……”
李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不行，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岳磊本来就已经慌了神，一听这话更是急上加急。
他往后小退了半步又往前杵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失控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啊？！凭什么不让我给欢欢洗衣服？！我好不容易才能霸占欢欢的衣服！”
其他人：“？？？”
岳磊：这教官怎么那么多事啊！管那么多大，住海边的吗？
呜呜呜呜——
岳磊真的都快哭了。
在家的时候，为了争宠，他们这群人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李子昂，一到姜家就各种给自己找活干，要给欢欢做饭，要给欢欢洗衣服……
这他们这些人能看得下去吗？
那是他的衣服吗？就洗？
他洗得明白吗？
这次出来，就他和欢欢两个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欢欢的衣服都归他了！
凭什么不给洗啊！
李明蚌埠住了，他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他干咳了一声，嘴角抽了抽，半晌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岳麓家的儿子……咋养的？
怎么说哭就哭啊？
他当兵那么多年，带过的新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哭鼻子的见多了——训练累哭的、想家哭的、被骂哭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因为不让洗人家小姑娘衣服急哭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李明抬手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了看岳磊那副红着眼圈、攥着拳头、满脸委屈的模样。
又看了看后面几个男生一脸复杂的神情。
最后目光落在施季予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什么别的想法？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
毕竟才第一天，孩子刚来，什么都还没摸清楚呢，自己要是先往歪处想，那就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