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叔你咋還愣著呢？”
姜初歡已經一路小跑到了跟前。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喘著氣，腦門上一層薄汗。
她看了一眼車輪里那只被迫扭曲的腳，“這不得趕緊送醫院去啊！這得縫針了吧？！”
李衛東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想去徒手拆自行車輪，嘴里還不停的念叨著“沒事沒事不疼不疼”......
姜初歡無語︰你說不疼就不疼？催眠嗎？
姜初歡抬頭看了看那男孩。
小臉白得像張紙，一點血色都沒有。
小嘴癟著，眼楮直愣愣地盯著自己那只卡在輪子里的腳，整個人呆呆的，像丟了魂似的。
姜初歡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嗨？你還好嗎？”
她歪著腦袋看他，聲音放大了些，試圖招魂，“還有意識嗎？還能說話嗎？嚇傻了？嘿！”
小男孩張了張嘴，喉嚨里擠不出聲音來，眼淚倒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顆接一顆的，看著就可憐兮兮的。
他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姜初歡的手，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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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初歡轉過頭，對著還蹲在地上扒輪子的李衛東喊︰“叔！叔！！”
李衛東抬起頭，滿臉是汗。
“看您面生，不住這附近吧？”
“前面過條馬路就是一個小衛生所，醫術雖然不算很好，但小傷肯定沒問題。干脆我先帶你們去處理一下，別耽誤事了！”
李衛東六神無主地蹲在那兒。
兩只手在輪子上扒拉了半天，也沒把兒子的腳弄出來，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听見這話，他趕忙點頭︰“好好好，謝謝你，謝謝你小朋友。”
“別謝了，趕緊的吧。”
姜初歡蹲下身，歪著腦袋湊近那只被絞住的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她伸出兩只小手捏住鞋幫子，找準角度，往側邊輕輕一扯——
腳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脫出來了。
問就是有經驗了！
李衛東︰……顯得我很沒用啊！
李衛東也趕緊伸手托住兒子的腳踝，父子倆手忙腳亂地配合著。
姜初歡從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方帕，三兩下拆開，在那男孩腳踝的傷口上繞了兩圈，壓住出血的地方，打了個結。
動作利落又專業，簡直不像個五歲的孩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男孩說︰“小孩，你小心點，把腿抬一點，遠離車輪，咱們很快就能到。”
男孩抽噎著點了點頭，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但眼神總算不像剛才那樣渙散了。
姜初歡轉身面向李衛東，兩只手朝他伸了過去，舉得高高的。
李衛東愣了一下。
“叔叔！”姜初歡急了，小臉皺成一團，“抱我到單杠上！我給你帶路啊！我自己上不去！”
李衛東這才反應過來，趕忙站起身。
先把兒子扶穩了，又騰出手來，兩只手掌往姜初歡胳肢窩一插，一把將人端了起來，輕輕放在自行車前頭的單杠上。
姜初歡兩只小手緊緊抓住車把中間，穩住了身子，回頭朝後座瞥了一眼。
男孩歪歪斜斜地坐著，腳抬得高高的，不敢放下來。
嗯，還算听話。
“走！”
她下巴一抬，身板挺得筆直，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繼續往前騎，路口右拐！”
——
孫醫生是大專生，早些年念的衛校。
後來又當了好多年的赤腳大夫，背著藥箱走過無數條田埂和泥巴路。
學歷雖然在現在看來不算高，但也是個專科生。
那個年代，專科生的含金量不必多說。
在這附近，誰家孩子發燒、誰家老人頭疼、誰家媳婦月子病，大家的第一個反應都是來找她。
對于老一輩的人來說，經驗這東西，比文憑管用多了。
說是診所，其實就是自家住的小院，靠土路那面牆上開了個門，砌了兩個房間出來。
一間藥房，瓶瓶罐罐擺了一整面牆。
一間看病打針的房間，靠窗放了張辦公桌，桌子兩邊各擱了把木椅。
牆角還擺了一張醫院同款的白漆病床，床上鋪著有些發黃的白色床單。
診所對著土路的那扇門大敞著，另一頭通向院子的門也沒關。
兩扇門一通，風從路上灌進來，又穿過屋子拐進院子里，空氣流通得順暢，光線也亮堂。
雖說裝修簡陋，空間狹小，但勝在一個通透。
不過，也只是通透了。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碘伏的氣味，彌漫在每一個角落里，已經把這個房間腌入味了。
一聞就覺得專業！
就是這個味~
姜初歡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張，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挺專業的小床上。
兩條小腿垂下來，夠不著地，難得地沒晃，安安靜靜地垂著。
呵。
晃啥啊？根本晃不動。
小男孩整個人貼在她身上，摟得死緊，兩只胳膊圈住她的腰，腦袋整個埋進她的頸窩里，鼻尖蹭著她的衣領。
像只受了驚的小獸，把臉藏進最安全的地方。
這架勢，約等于是直接把姜初歡給五花大綁了。
就是這五花肉估計挺柴的，瘦的硌人。
挺柴的男孩還委屈可憐得很，時不時抽噎一下，整個身子都在輕輕發抖。
他一抖，連帶著姜初歡臉上的肉也跟著顫。
兩個小家伙挨在一起，小的摟著小的，一個哭得鼻尖發紅，一個繃著臉面無表情。
(???)
?デ?
怎麼看怎麼好看。
姜初歡一手搭在男孩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他的頭發，手指微微用力，試圖讓他定住。
李衛東蹲在另一頭。
兩只大手死死地按著兒子的小腿和腳趾，孩子的腿被他固定在自己膝蓋上，紋絲不動。
孫醫生戴著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楮眯成一條縫，彎著腰，鑷子夾著棉球在傷口上仔仔細細地擦。
生理鹽水沖過傷口，紅色的水順著腳踝往下淌，滴在墊在下面的紗布上。
接著碘伏棉球壓了上去，從傷口中心開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涂，全方位地消毒。
碘伏涂上去的那一刻，小男孩渾身一抖，像被電打了一樣。
摟著姜初歡的胳膊又緊了幾分，勒得她差點沒喘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