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港城。
阳光正好，晒得花园里的月季花都蔫了半边。
谢程西坐在花园里的遮阳伞底下，鼻梁上架着墨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写满烦躁的脸上。
他翻来覆去地划拉着对话框，最新一条回复还停留在昨天傍晚。
之后姜初欢就又又又又失联了。
他气恼又无奈地呼了口气，两只手拇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欢欢欢欢欢欢~~}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你冷落我的时候，又在温暖谁呢？}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是不是又有别的哥哥了？}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有哥哥帅吗？有哥哥可爱吗？有哥哥有钱吗？}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最近过得好吗？}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那人对你好吗？}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给你的钱够花吗？我早上又打了五万进去~}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别给哥省钱！都是老头子的！老头子的就是你的！}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你刷个卡成不？至少我们之间还有联系（o(╥﹏╥)o）}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如果沉默是金的话，看来你已经发财了。}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怎么不理我（怒吼）（变成猴子）（飞进原始森林）（荡树藤）（创飞路过吃香蕉的猴子）（怒吼）}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讨厌！我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我是不被重视的第三颗纽扣，是选项E，是planb，是分叉的头发，是超市里被捏碎的饼干，是地上被踩踏的草，是腐烂的橘子，是过期的牛奶，是断线的风筝……}
……
居康康被推进手术室后，姜初欢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谢程西那个对话框右上角又挂上了夸张的红色数字，99+。
她划开一看，从头翻到尾，嘴角抽了抽，拇指一抬，回了一条过去。
{小漂亮：不是本人！}
谢程西正在花园里喝着冰水生闷气，手机震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捡起来瞥了一眼。
看清那条回复后猛地坐直了，墨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嘴角慢慢翘起来，又压下去，最后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那你是谁？}
{小漂亮：我是她的手机，她把我扔沙发上三天没管我了。}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那你让她理理我。}
{小漂亮：她早上去学校跟领导开会，完事又赶去医院陪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做手术，到现在连口饭都没顾上吃呢……}
谢程西愣了一下，表情缓和下来。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爱掉小金豆的西西：那让她先去吃饭！我不急~}
谢程西顺手拿起了旁边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柠檬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花园里那几只月季花好像也没那么蔫了，连蝉鸣听着都顺耳了几分。
把特别好哄的谢程西哄好后，姜初欢又顺手回复了几条消息，然后才把手机揣兜里。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她偏过头，对着坐在旁边神色还有些恍惚的居华莲，轻声说：“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在云泽省了。”
居华莲愣了一下，她看着姜初欢，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随即脸上浮出复杂的、混合着松动和感激的神色，“谢谢。”
姜初欢轻笑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捏在指间顿了一下，然后拉过居华莲的手，把卡放进她掌心里，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住。
“这是那个男人给的赔偿，拿着花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五十六万四千五百二十三块七毛二。
她让人把那人名下所有的东西全卖了。
房子、车子、存款，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没放过，只要能变现的全换了钱，才勉强凑出这个数来。
居华莲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也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之前是怕影响居康康，所以没有追究那男人的责任。
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官司难打不说，万一真进去了，对居康康也不好。
所以她选择了息事宁人，自己咽下那口气。
也许会有人说她不争气，说她窝囊，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但没想到，姜初欢居然会替她把那口气出了。
她真的麻烦她太多太多了，欠她太多太多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
居华莲轻轻合拢手心，那张银行卡被她攥在掌心里，边角硌着指腹的纹路。
她没有推辞，只是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眼眶边缘却隐隐有水色浮上来。
坐在居华莲另一边的张春燕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松开。
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眼中满是感激和酸楚。
不行，得再多挣点钱！
家里的长生牌得换个金镶玉的才勉强配得上欢欢！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走廊里。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耐心等着门顶的红灯，变成绿色。
……
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欢欢！康康怎么样了？”
是岳磊，他提着一个超大的饭盒，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来。
饭盒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姜初欢起身迎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饭盒上，随口问了一句：“还没出来呢！赵奶奶做的饭？”
岳磊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我爷做的！”
姜初欢嘴角一抿，脚步顿住了。
伸出去要接饭盒的手讪讪地缩了回来，还往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那个啥，我去买包子吃得了。”
“县医院食堂的包子还是不错的……”
岳磊看她这副反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放心吧！我尝过了，味道不错的！”
姜初欢半信半疑地接过饭盒，走进旁边的等候室，搁在桌上，揭开盖子，把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这才转身朝门外招呼一声：“先过来吃饭吧！不然等会儿康康出来了，你们都没力气照顾他。”
“好。”居华莲和张春燕同时应声，起身走了进来。
居华莲看向岳磊，“磊磊，谢谢你！也帮我们谢谢你爷爷奶奶，这么费心还专门做了饭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