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宏出去了没一会儿，附近酒楼的伙计就送来了一桌菜，有叉烧、烧鸡、烧鹅的拼盘，凉拌蜇皮黄瓜，清蒸鲈鱼，干煎带子，蒸排骨，还有一盅乳鸽汤。
阿宏又亲自抱了一坛上好的竹叶青过来，酒菜上齐，云杰的车也到了楼下。
云承志挑人是很看外表的，有点古时候皇帝选锦衣卫的那个意思，外貌不过关，他不喜欢带在身边，男女都是这样。
所以不管是他在警局的手下，还是在云家内宅近身伺候的下人，都很难见到长相丑陋的。
云杰长得也还算周正，只不过身高不算高，比蓝月如高了大概半个头，但他体格精壮，行走如风，此时正脚步飞快地上了二楼。
到了蓝月如近旁，她才看清云杰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想来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
蓝月如当着他的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来，打开那坛竹叶青，把纸包里面的东西放进酒里。
云杰闻到一股淡淡的人参香气，忍不住问：
“蓝小姐，这就是你献给夫人和云爷的那种补药吧？”
蓝月如点头道：“是啊，我看杰哥有些疲态，这药我自己留的也不多了，杰哥办事辛劳，一会儿多饮一些补补身。”
云杰笑了笑：“今日就算饮不完这坛酒，我都要抱回去慢慢喝，这么难得的东西。”
“坐啊，杰哥，不要客气。”
云杰坐到她对面，阿宏过来倒酒，阿哲也跟在云杰身边，此时帮着一起布筷、盛汤。
蓝月如先举杯：“来，杰哥，近日辛苦，我敬你。”
云杰端起酒杯和她相碰：“蓝小姐客气，我听夫人说，你在外面也没少奔波。”
蓝月如的事情，夫人没有完全瞒着云杰，因为两人始终还要联手做事。
两人干了一小杯酒之后，云杰才说：“不知道蓝小姐请我过来有什么事？是夫人有事要吩咐？”
蓝月如示意阿宏把装钱的袋子拿过来，她从里面取出两沓钱，云杰和阿哲都有些惊讶。
两沓五百元的大钞被推到云杰手边，蓝月如道：
“杰哥，如今云爷出事，夫人忙着收拾云家的首尾，很多地方要用钱，很多事她也顾不上，我替杰哥想到了，这些钱，是我从夫人那里预支过来的，本来要预备着给工厂用，我先拿出十万来给你，探目的位置，对你、对夫人，都很重要，务必要拿下。如果还需要什么，及时同我说。”
云杰看着那两沓钱，双手握紧了，又问：“工厂那边，没问题吗？十万块不是小数目，蓝小姐……你做得了主？”
“杰哥放心，夫人准我参与工厂的事，这些钱我就有资格调用。本来没有这多出来的一笔，都是意外来的，你先拿去用，等杰哥升职了，我们还要喝你的晋升酒。”
“蓝小姐……我……”阿杰有些激动地收了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多谢你想到我，也多谢夫人。云杰一定当牛做马回报！”
“都是自己人，不讲这些，杰哥爬得越高，夫人同我才更有倚靠，来，吃菜。”
等云杰啃了几块烧鸡，蓝月如也吃了一筷子鱼肉，她才继续问：
“不知道枪击案现场调查得怎么样了？”
云杰咽下嘴里的鸡腿肉，喝了一口酒把肉冲进胃里，道：
“好麻烦，我们勘察了现场过后，发现至少有三波人的痕迹，打中云爷的那颗子弹也已经找到了，是大陆来的逃兵惯用的驳壳枪，这种枪配上枪托，射程可以到150米，这个范围内，当时围满了人，记者和群众都有，周边还有树木隐蔽，所以好难查。”
蓝月如也是一惊：“三波人？除了文家之外，难道还有人借机寻仇不成？云爷还有什么仇人吗？”
云杰无奈一笑，仰头喝了杯闷酒，然后说：
“蓝小姐，做我们这行，到处都是仇人。外面那些社团，表面上老老实实给我们交钱，实际上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警署内部争权夺位，就更加复杂。云爷身在高位，嫉恨他的人有好多，更别提……更别提在外面的风流债了。”
他提到“风流债”三个字，很小心地看了一眼蓝月如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他才继续说：
“不过文家人有参与是肯定的，我们已经拿了文天成在审问，不过他嘴好硬，一直也不承认，这个案子牵扯广，好多人盯着我们，所以也不好上手段去折磨他，就一直拖在那里。”
“不如找一找荣添金？如今文家已经失势，如果能找到他，让他出来当污点证人，应该能更快给文家人定罪。”
云杰正要讲话，突然脸色一变：“蓝小姐，你是说……”
蓝月如点了点头：“荣添金为文家干过那么多脏活累活，找杀手这件事经过他的手，也是顺理成章的。当然，如果能找到凶手，自然要去追查。我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杰哥也好交差。”
云杰思索着，狠狠咬了一口烧鹅，将油润的皮连同柔韧的肉一同卷入口中，拇指抹掉了嘴角的一滴鹅油。
“蓝小姐，其实荣添金之后都有联络过云爷，只不过他最近藏起来了，或许我们通过暗线放点话出去，能把他引出来。”
蓝月如点到即止：
“荣添金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差人，自然是杰哥的手段找他更合适。这道乳鸽汤好鲜美，杰哥尝一尝……”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菜，喝了点酒，云杰接着说：
“还有一件事，好麻烦，云爷不是还昏迷不醒么？白目龙个家伙，不知是不是着急上位，竟然约了总探长要来探病。”
“总探长？鬼佬？”
“是啊，鬼佬要来，好难推辞的，好在最近他比较忙，所以时间定在了三天后，我也告诉了夫人。”
云杰也没把话挑明，蓝月如已经听懂了：
“我知道了，杰哥。”
有用的信息就交流过之后，两人又吃吃喝喝了一阵。
一顿饭吃完，云杰起身告辞，果然抱着那坛加了料的竹叶青回去了。
蓝月如望着窗外的旺角街景，对身边的手下说：
“阿宏，去扯点麻布、买件黑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