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姨太点头如捣蒜：“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蓝月如便带着老师一般谆谆教诲的笑容说：
“之前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家拿着当初嫁进云家的彩礼、三金，同一笔遣散费，自己去过日子。这是因为各位姨太太都还年轻，夫人不想耽误大家。这一条，对那些持家有道的姨太太来说，是行得通的，但是对九姨太你这种没有自制力的人，就行不通了。不如这样，你把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交给夫人打理，夫人呢，就每个月给你发月钱，既能保障你的生活，又能控制住你的开销，你觉得怎么样啊？”
九姨太当即愣住，喃喃道：
“这样，不就是要我一无所有？”
“怎么会呢？都说了每个月会给九姨太月钱的嘛，就好像买了养老保险一样。你不放心，可以签契约书的嘛。到时候如果发生毁约行为，你没有按时拿到钱，就可以让法院帮你把财产要回来。”
九姨太当然没那么蠢，立刻摇头：
“阿月，你不可以这样狮子大开口，总要给我留一点东西傍身啊！”
蓝月如皱眉道：
“九姨太，你以为财产管理好做吗？费心费力，还讨人嫌，我是为了帮你才提出这个办法的。这你都不肯答应，怎么表示你戒赌的决心啊？”
“表决心，就一定要上交所有财产吗？肯定有别的办法。阿月，你信我啦。”
蓝月如又道：
“九姨太，不怕被你知道，赌瘾这种东西，就和大烟瘾一样，会控制你一世。我自己的亲弟弟，就是染上大烟，搞到倾家荡产，他自己最后把自己抽死了。我还有一个亲戚，也是染上赌瘾，日日回家偷钱，他也是赌咒发誓，还砍掉了自己的手指，也没用啊！九姨太，你要用别的办法表明决心，也好，我叫阿莲去厨房拿把斩骨刀来，你也斩掉自己的手指明志，行不行啊？”
九姨太吓得连连后退，望着自己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斩掉手指……不可以的！”
阿宏在一旁帮腔：
“九姨太，你还不出钱，一样要被赌档那班人斩手斩脚的，现在只是要你斩掉一根手指而已，很划得来啦。”
蓝月如也失去了耐心：
“办法就是这么多了。如果我是你，一定选第一个啦。给你条好路都不会走，这么没眼色，没有判断力，难怪你次次都输啊。阿宏，把九姨太扔到外面街上去。我倒要看看，那班收债的，似不似我和夫人这般好说话。还有啊，丢远一点，最好叫她双脚都走不回来那么远。不要再让人家看云家的笑话！”
阿宏立刻上前抓住了九姨太，在她一阵大嚷大叫之中，几个人把九姨太抬了起来。
九姨太一开始尖叫谩骂，骂得十分难听。
被抬出云家大宅，见到外面守着的那班讨债人之后，她又吓得屁滚尿流。
蓝月如在堂上等了片刻，果然又听到了动静。
九姨太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不情不愿地说：
“好，就按第一个办法，我签，把契约书拿来，我现在就签！”
蓝月如对夫人身边的女佣使了个眼色，女佣就去大少爷房间，没过多久，就拿着现拟定的契约书走了出来。
九姨太听话地签了字、盖了手印之后，迫不及待地问：
“阿月，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蓝月如用下巴指了指阿莲，道：
“把她借给你，如何？保证你今晚之内，平掉三五间赌档的债，不成问题。剩下的，一定回来找阿莲背后的人谈判，到时候我不就能帮你说话了？”
阿莲也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走啦，九姨太，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赌。”
九姨太本来还没想通为什么是阿莲，但她突然想起猪肉荣败在阿莲手下的事，一下子明白过来，恨不得当即给阿莲磕头：
“好啊，莲师父，一切就靠你了！”
甚至九姨太眼中还燃起了独属于赌徒的炙热火焰。
蓝月如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已经上钩，不再多言，让阿莲陪着她出去了。
等九姨太同阿莲都离开之后，包慧兰才睁开双眼，对蓝月如说了几个字：
“后生可畏啊。”
蓝月如道：“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狠心了？”
包慧兰摇摇头：
“这班赌鬼，死不足惜。我还要感谢你，否则九姨太再这样下去，一定把整个云家都输掉。到时候还要我出面帮她收拾首尾。”
蓝月如抬眼，透过窗户望着外面。
夜幕降临，窗外几盏昏黄灯光下，一群飞蛾围绕着灯球，前赴后继。
地上有积水的地方，已经残翅堆积，死了一片。
她喃喃道：
“其实我对这些人的恨意，远比旁人想的要重。恐怕这一世都改不了。”
……
阿莲打头阵，九姨太跟在她身后出来，那班要债的果然都围了上来。
一群凶神恶煞、纹身刀疤的壮汉，把两个瘦弱女子围在中间，好像要吃人。
阿莲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仍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看向其中一个半边肩膀纹了一只老虎的壮汉，道：
“下山虎，虎哥是吧？前面带路啦。”
九姨太畏畏缩缩地躲在阿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那个被叫做“下山虎”的男人。
只见他非但没有发火动手，反而一言不发地转身带路。
阿莲跟了上去，九姨太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上了这群壮汉的车，汽车在夜色中行驶起来。
车开了大约半个钟头之后，停在了九姨太熟悉的一间赌档门前。
下山虎率先下车，拉开九姨太旁边的车门，示意她们下来。
阿莲钻了出去，两个女人被带进赌档，下山虎这才开口道：
“细路女（指思想不成熟的年轻女孩），学人替人出头啊？你选哪种玩法啦？当然，选哪种都会死得好快的。”
阿莲道：“你们这间赌档的千人（指专为赌场工作，负责宰客的职业赌客，通常出千技术了得），哪种玩得最好，不就选哪种咯？”
下山虎目露凶光，阿莲也眼露精光，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乎迸出了火花。
九姨太痴痴地张着嘴，望着面前二人，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