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素心离开了云宅之后，就有浅水湾那边的房产中介商，送了一沓资料过来，供蓝月如等人挑选。
穆语珊找的这家房产中介果然很靠谱，他们把资料册印得漂漂亮亮。
户型图，地皮的具体形状和面积图，都是手绘的，画得很精细；
房屋的内部装修和外部环境也都拍了全方位的照片。
虽然彩色照片，即使在当时相对比较发达的西方国家，也要六十年代才开始普及，这间房产中介都是用黑白照片。
但是从观感上来讲，蓝月如觉得，已经不输给后世的一些房产中介，因为他们真的把情况拍得很详细。
云嘉致也不嫌重，把那厚厚一大半资料册抱进房间，趴在床上愉快地翻看起来。
“这间不错哦，好大的阳台，可以在上面放张躺椅，没事看看海景，都几舒服……”
“这间更正啊，照片上都能看到这么多靓女，哇，住进去岂不是每日都能养眼？买到赚到啊！”
“这间不好，正面几扇窗这么窄，好似大美女长了双绿豆眼！不知道谁设计的，都是人才来的喔，怪不得价格低了少少……”
蓝月如听他这么点评了几分钟之后，赵管家来敲开了房门，说包慧兰请蓝月如过去说话。
本来这个时间，包慧兰应该已经睡了，但是今天不停有客登门，多少还是打扰到了她。
蓝月如来到包慧兰的房间，见她已经换上了睡衣，不过还坐在会客的小厅里，手边放着一盏人参茶。
“夫人，是不是阿致刚刚太兴奋，吵到你了？”
包慧兰摇头道：“不是，是我在整理一些东西，暂时还没睡。阿月，你坐到我身边来。”
蓝月如坐过去，包慧兰伸手轻轻地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说：
“你有了身孕，我都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刚刚阿致拿着房产的资料册，我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是大人，现在有了两房妻妾，是时候独立出去了。浅水湾，一直都是阿致好钟意的地方，当然，他最喜欢的是半山，但是半山这种地方，我们小门小户，是不敢想的，但是浅水湾还可以。你来看啦。”
包慧兰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从云承志去世、遣散了他那一班妾室同情人之后，包慧兰清理出来的房产地契。
“除去云家这间大宅，同还在经营的店铺之外，我们还有九栋唐楼同四栋洋楼，基本都在深水埗、九龙同油麻地这三处地方，荃湾靠近工厂的地方，我们也有两处唐楼，沙田那边还有一块地。这些房产，有本来就在出租的，也有老爷死后，被我收回来的，现在也在对外出租。不过我想，卖掉其中几栋。浅水湾的洋楼，准备十万块怎么也够啦，你觉得呢？”
蓝月如赶紧阻止她这个念头：
“不用的，夫人，浅水湾的房子我们自己准备钱，这些房产地契，你都自己留好，往后我们如果手头紧了，还要来求夫人给生活费呢。房产租出去每月都有收入，还可以拿出去贷款，怎么都比卖掉好啦。”
开玩笑，香港的楼市在1953年之后就要开始起飞了，也就是明年。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让包慧兰把房子卖掉呢？
包慧兰道：“你们自己哪里来的钱？阿月你的财产我也知道，不过就是你娘家那栋唐楼，同旺角有一间商铺而已，我给你的那些，不都投入到工厂里面去了？阿致我就更清楚，他每个月问我要几千元零花钱而已，经常半个月就花光，要跑来软磨硬泡地再要一点，他就更没钱了。还是……齐家人要给你送钱？难不成真要去贷款买房啊？”
其实贷款买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国唐朝迎来人口爆发，房价也随之高涨，百姓买不起，甚至官员都买不起，他们就会以房契抵押，向寺庙或富户借贷，以房产契约作担保，称为“倒契”。
宋时商品经济已经开始变得发达，一些官员或商人也会通过私人借贷买房，比如着名的苏洵向兄弟借钱买房，害他儿子苏轼替他还了半辈子贷款的故事。
到了明清时期，钱庄、当铺已经普及，出现了以房契、地契抵押借款或信用担保、加上保人的担保来贷款，甚至还出现了“日供”式的还款方式。
这些虽然实质是民间抵押同信用借款，并非现代银行房贷制度，但借钱买房这种行为古已有之，也算是现代贷款制度的萌芽。
但这些借贷行为，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买房，并且这些借贷的利息都很高。
而真正由银行提供利息相对低廉的贷款、住户以按揭分期还款的形式，要从1953年之后才开始逐渐兴起。
包慧兰觉得，既然能卖几栋楼凑够房款，那就没必要再去借款，还要付一大笔利息，好不划算。
这个简单的道理，蓝月如怎么会想不到呢？所以当她拒绝的时候，包慧兰还有些惊讶。
她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刚刚上门来的那位细妹，可能和蓝月如之间有什么交易。
“齐家现在想给我送钱来，我还不收呢。夫人，你放心，我能想到别的办法，钱肯定是不会缺的。”
包慧兰见她不想讲明，也不再继续追问，只好将装房契地契的木盒子又盖起来：
“那你缺钱的时候，一定跟我讲，不要傻乎乎去借那些高利贷。九姨太就是被他们逼死的，你都知道的。”
“当然啦，我就算要去借钱，也会去银行申请低息贷款，不会去借贵利的。多谢夫人替我们想到这些，不过夫人，手上的房产地契，一定不要轻易动。”
蓝月如颇有深意地看了包慧兰一眼。
包慧兰猜测她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好明讲，于是点点头，把木盒小心藏回了她床底的保险箱内。
做这些事，她并没有避着蓝月如。
放好木盒后，她才是试探地问：
“最近外面的风风雨雨，我都听了不少，前几日，我还从纺织协会副会长夫人那里探听到，说是港岛纺织业要变天了，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