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叔抹干净眼泪,继续道:
“头先听说那些帐篷,是一位蓝小姐捐助的,我还在想皮匠蓝都有个女,现在发达啦,接他们两公婆,去了养老院,都有人伺候,真是好命。没想到,那些帐篷,真是阿月你捐助的!你不忘本,好起来都记得帮助我们这些曾经的街坊,我们一定记你的恩!”
蓝月如都快忘了她父母的事,自从他们被云承志送到养老院,蓝月如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可能是包慧兰还在管着这件事吧?
蓝月如不想提这些事,只问:“来叔,你女婿同孙女的伤到底如何了?你女儿呢?有没有受伤啊?”
“我女儿只有点皮外伤,我女婿就严重了,被烧着的顶棚砸中,半个身子都是水泡!唉……”
这时又有一个人认出了蓝月如:“月姐?你怎么在这里派米啊?”
蓝月如回过头,见是一个年轻人,瘦骨嶙峋,高颧骨,穿了一件脏兮兮的唐装外套,嘴上叼着一根牙签。
“……阿标?是你?”
年轻人赶紧吐掉牙签:“是我啊!”
蓝月如回想了一下,道:
“前几日九龙城寨那边也起了一场火,是不是你们家也被烧到了?义学那边怎么样了?”
“我是帮西村那边的几个老人过来领点物资,他们走不动。义学没被烧到,月姐每月都捐助那些菜金,现在柄爷同小朋友他们都不用再饿肚子,也有钱买纸笔,暂时还好。
“不过现在好多人知道义学还管一顿饭,大家就都把小朋友送过来,柄爷都好头痛,又不好意思来麻烦月姐你。”
“柄叔真的是,有困难应该来找我商量的嘛。”
谈话间,又有几个从前在棚屋区,和蓝月如做过邻居的人,认出了蓝月如,纷纷站在她旁边。
华广明见到蓝月如身边围的人越聚越多,以为她遇到麻烦,走过来问:
“阿月,怎么这些乡亲都围住你啊?”
“华先生!”
“华先生好!”
“华先生长命百岁……”
“好,好,各位乡亲,有什么需求,可以去跟我们的干事反映,这些米若是不够吃,后续我们也会再增派。蓝小姐是临时过来帮忙的,别的事她可能不是很清楚。”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说:
“不是啊, 华先生,我们在跟阿月打招呼,她从前都住在棚屋区,同我女儿一家是邻居来的。阿来两公婆,也同她住在一条街。”
华广明有些微的惊讶:“阿月,没想到你竟然还住过棚屋区?”
蓝月如一句带过:“有过一段家道中落的时候。”
“是啊是啊,阿月好惨的,家里被她弟弟抽大烟败光,只能搬来棚屋区啊……”
阿标赶紧说:“阿婆,你不讲话就没人当你是哑巴,领了这些米赶快回家煮饭吧!”
那个阿婆也意识到自己讲错话:
“哎呀,阿月,我老了,那些事都记不清楚了,你不要怪我啊!”
这时那位义工也喝完水,过来接替了蓝月如,继续派米。
蓝月如对华广明道:“华先生,这位来叔,他家女婿在火灾中皮肤大面积被烧伤,现在缺一些止痛药。”
华广明点点头,对自己的二儿子说:
“阿翰,你带这位阿伯去那边登记,等阵派一位医生过去看看,要不要给他开一些青霉素同杜冷丁。”
这两种药在当时都是非常昂贵的,普通人治疗烫伤和炎症,能有一些中草药膏同消炎粉,就已经很不错。
来叔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求到这种贵价药,眼泪忍不住又冒出来。
他不停地给华广明和蓝月如鞠躬,嘴里反复地说:
“多谢华先生,多谢阿月!多谢你们!我女婿今次有救了!”
华广明的二儿子华之翰道:“来叔,同我到这边来登记吧。”
华之翰把来叔带走之后,蓝月如又跟阿标说:
“等阵我就去城寨看看柄叔他们,同受灾的那些街坊。”
阿标点点头,继续排队领米去了。
蓝月如同华广明走到一边,她忍不住问:
“华先生,那些乡亲都说,赵小姐走了之后,大家都没地方领药了。”
华广明也叹了一口气,道:
“你知道的,港岛现在的西医有多忙。平时在各大医院,他们都已经忙到没时间睡觉。赵小姐走了之后,我们确实失去了一条臂膀。我们东华三院,一向都是提供免费的中医药服务,西医的义诊本来就不多。
“我们下属的那些医院,还是会有定期的免费义诊、派药,不过没办法像赵小姐那样,频繁去棚屋区会诊、并且给他们开一些针对性的西药,所以这些乡亲,都很盼着赵小姐回来。”
蓝月如若有所思,华广明看她这样,又补充道:
“不过赵小姐是出国深造,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我相信等她完成进修,还是会有回来的一天。”
蓝月如肯定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会的。”
然后她继续说:“华先生,我有一个朋友,现在也在学医,不过暂时学的是中医,她的目的是将来去大学学西医,做到中西结合。她也想要参与慈善活动,可以吗?”
华广明道:“当然欢迎,你那位朋友好有志向!港岛现在人口越来越多,棚屋区那些贫民的生活,已经成为大问题,冬季就隔三差五发火灾,到了夏天就是发台风,除开这些不算,还有卫生问题。
“现在港岛麻风病的病例越来越多,我们还正在商议,要不要多成立一个针对麻风病的养护院……总之能多一个人手,都是很大的帮助。
“中医虽然明面上不能登记为医生,过做义工是可以的,你让她到义工处去登记就好。”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看上去比华广明年纪还要大些。
他显然是听到了蓝月如和华广明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冷哼一声,道:
“呢些英国人,点会知道中医的好处?现在我们华人的传统文化,都快要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