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周正阳应约来到谭福林的家属院。
虽然今天他是客人，但也没有空手登门，带了两条烟。
开门的正是谭福林，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正在厨房忙活。
周正阳连忙上前：“谭局长，怎么能让您亲自下厨，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都是家常菜，马上就好。你陪我妈聊会儿，她都念叨你好几天了。”
谭福林给周正阳倒了杯茶，转身就进了厨房。
李秀英热情的招呼周正阳落座，拉着周正阳的手问长问短。
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有个孙女能介绍给这个年轻人。
顷刻，一桌家常菜上齐。谭福林以茶代酒，郑重敬了周正阳一杯。
“小周，那天多亏你及时送我妈去医院，真的太谢谢你了。”
“谭局长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聊了几句家常，李秀英注意到桌上的两条烟，开口说道：“今天是我请客，你怎么还带东西来？不合适。”
“大娘，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我看中了县造纸厂，打算承包下来，总不能空手而来吧。”
李秀英转头看向谭福林：“我记得汪广洋来找过几次，也是想要承包造纸厂吧？”
“没错，之前一直只有他一个意向人选。”
“你单位里的事情，我不应该插手，但我今天就想说几句。
汪广洋当了也有小十年的副厂长了吧？
他在任期间，厂里就一直没有起色，他承包就能干好了？
要是他承包以后，转眼就能把厂子盘活，那只能说明，他过去一直占着岗位混日子，耽误厂里发展。
说白了，就是私心重。
这样的人承包厂能给厂带来什么变化？”
这话一针见血，指出了地方国营厂的通病。
这批人就是九二年南巡后，下海浪潮的主力军。
谭福林本来就对周正阳的方案十分感兴趣，听了母亲的一番分析，立刻就觉得有道理。
他当即拍板：“小周，明天你直接来轻工局，咱们按你的方案正式签合同。”
翌日一早，轻工局办公室。
周正阳提交了完整的承包方案。
谭福林很爽快地让人准备承包合同。
正当双方要签字的时候。
汪广洋满脸铁青、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看着屋内的周正阳，气就不打一处来。
幸亏他在局里有眼线，不然双方都签字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谭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说好的由我承包造纸厂，马上就要签字盖章，为何突然临时换人？局里办事，难道不讲规矩吗？”
汪广洋情绪激动，嗓门洪亮，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所有人投来八卦的目光。
谭福林神色平静：“局里和你谈的一直都是意向，没正式签合同以前都不作数。以前只有你一个承包人选，现在有人的方案比你更适合轻工局，我们当然以局里的利益为重。”
“他昨晚上专程去你家拜访了，今天你们就签合同，你敢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吗？”
汪广洋也破罐子破摔了，这摆明了已经让他出局了，他就什么也不顾忌了，筹划了这么久，突然被人摘桃子，换谁都得炸。
周正阳叹了口气，怪不得昨天晚上谭局长老婆不在家，原来是通风报信去了。
谭福林立刻针锋相对：“你还好意思问？你侄女汪蔓蔓前几天骑车撞倒我母亲，肇事逃逸！是人家小周帮忙送去的医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倒打一耙？”
汪广洋被说得一噎。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心里暗骂侄女坏事，却不肯就此认输，他直接找轻工局局长出面。
“杨局长，你给评评理，我这前后都和局里谈了三个多月了，你们说变卦就变卦，哪有这么办事的！”
杨局长年近六十，临近退休，平日从不过问具体琐事，只负责签字盖章。
造纸厂的承包，一直是谭副局全权负责，他从不插手，可今天出现了争执，只能他亲自出面。
谭福林道：“局长，汪副厂长在任已经八年了，造纸厂一直都没有起色，我不认为他承包就能帮造纸厂摆脱困境。”
“而且他的承包方案，对轻工局来说就是甩了包袱，没有任何好处。
小周的承包方案，能让局里利益最大化，我实在没有理由，放着更好的合作方不用，照顾老关系。”
杨局长翻了翻合同，已经明白了关键，周正阳给的确实多啊。
他看向汪广洋问道:“小汪，这样的收益条件，你能做到吗？”
汪广洋一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就是个外行，造纸厂有多少利润，我最清楚，最多就五个点，他这么搞，怎么挣钱！”
周正阳笑了：“汪厂长，你做不到，不等于别人也做不到。我有自己的经营方法。而且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任意两个会计季度无法盈利，承包合同自动作废。”
话说到这份上，胜负已定。
杨局长一锤定音：“就按局里的新方案执行。”
汪广洋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谋划了多年，甚至给老厂长使绊子，到头来干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看着周正阳在承包合同上签字，他心里仿佛在滴血，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茶杯盖都被震的跳了起来。
……
当日下午，造纸厂全厂大会召开。
谭福林站在大礼堂的讲台上，声音洪亮的宣布。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正式宣布一项任命。
即日起，县造纸厂由周正阳同志承包经营。希望大家同心协力，配合新厂长，一起把厂子经营好！
大家欢迎周厂长！”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有一个疑问。
这么年轻的厂长，能干好吗？
面对满场的质疑和观望，周正阳神色坦然，大步上前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叫周正阳，即日起正式承包造纸厂。大家可以叫我小周厂长。”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觉得我太年轻。所以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咱们的老吴厂长回来和我搭班。老厂长主内，我主外，一起把厂子搞好。”
“现在我发布第一个任务，谁能把老厂长请回来，下个月发放两百元奖金。”
轰！
下面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汪广洋在下面，面色铁青地憋出一句：“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