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周正阳去了美影厂。
接待他的还是钱主任。
他又和美影厂签订了一百张画稿的合同。
不过这次不以喜羊羊为主，有一大半是周边动画人物。和上次一样，一万的费用，一个月时间，由宋子恒完成。
这事情，提前沟通过，今天只是签合同，走流程。
“钱主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合作一个新项目。”
“文具Ip。”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叠亲手绘制的初稿，平整铺在办公桌上。
稿纸上有橡皮，有铅笔等各种文具，共同的特点是，所有的产品上都有统一的卡通形象。
他接着解释道：“我现在经营一家文具厂，准备把动画形象和文具产品结合，所以需要一整套的产品设计。”
他详细讲出自己的规划，抛出了喜羊羊、暴躁兔两个人设雏形，阐述了自己想要的风格。
宋子恒听得很认真，越听越是惊讶。
这两套人物人设风格迥异，一套温柔治愈适配低年龄，一套叛逆鲜活贴合青少年情绪，搭配成套文具售卖的模式，新颖至极，完全跳出了当下小商品的同质化思维。
可钱主任耐心听完就有不同见解：“小周，你的想法很新颖，前景也很好，但这个项目，我们美影厂接不了。”
“美影厂的核心业务是影视动画制作，我们擅长的是镜头画面、动态分镜、动画剧情人设。但你这个已经属于工业产品设计了。这形象印在笔身上，需要有弧度设计，我们厂没法做。”
他顿了顿，继续细致拆解：“把图案印在弧形笔杆、立体橡皮上，要适配开模工艺、曲面印刷，还要统一整套产品的视觉风格，适配贴纸、内页印花、浮雕工艺。这些需要贴合工业生产标准，我们的画师都是动画影视出身，画出来的图纸也适配不了工厂生产线，贸然接手只会耽误你的项目。”
钱主任说的没错，美影厂人员主要是三个来源。
一是，上影专科动画系。
美影厂专属人才摇篮，专门开设动画原画、分镜、动画运动规律课程，毕业生几乎全部分配进厂。厂长周克勤、导演常光希都是该校动画系出身。
二是，华山美校。
和美影厂联合办学，定向开设动画中专班，批量输送基层动画绘景、上色、中间帧技工，《黑猫警长》大量基层画师出自这里。
三是，上海大学美术学院、上海轻工业专科学校。
输送连环画、传统国画、装饰画人才，多做影片背景美术、水墨动画原画，侧重纯美术。
所以说，虽然同样是美术设计领域的，但区别很大，美影厂不愿接这种订单也在情理之中。
钱主任离开后，宋子恒倒是很感兴趣。
“大半年不见，你事业都折腾这么大了。”
周正阳趁机怂恿：“你能力这么强，要是愿意跳出体制自己创业，肯定也能干出名堂。”
“我？算了吧，我是继承我爷爷的事业，我爸已经跑去当老师了，我要是再跑，我爷爷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你们厂现在这样就问题挺大的，厂里不挣钱，全靠下属公司接外来订单养活，要是过几年改革，上面断了经费，下面又断了订单，你们怎么办？”
周正阳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宋子恒就想起两年前厂里的巨变，瞬间没了底气。
“我的喜羊羊Ip形象，最晚还有两年就要启动动画，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
宋子恒被说得有些心动：“你这存心不让我好好工作是不是？”
“谁让你们厂不接我的订单，让我还得四处去找人。”
周正阳一副，我就赖上你了，让宋子恒哭笑不得。
“行了，我帮你找人做项目。”
“爽快！”周正阳立刻心情舒坦起来。
晚上，周正阳去接了宋子秋，提了整整两大箱水果，来到宋子恒家中做客。
“嫂子好。”宋子秋一进门便亲切问好。
姜沫芹正靠在沙发上休养，如今她怀孕八个月，身形略显臃肿，在家待产休养。见到两人登门，她连忙起身招呼：“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宋子恒举贤不避亲，推荐自己妻子接手项目。
他和妻子一说就同意了，反正怀孕在家也是休养，动动脑子就行。
姜沫芹是上大美术学院美术设计系，主修工业造型与商业装潢设计。
毕业后分配进了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担任专职美术编辑，负责少儿图书、连环画的装帧与插图绘制。
四人吃饭的时候，宋子恒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宋伯伯已经知道我和子秋的关系了？”周正阳有些震惊。
上次去子秋家里吃饭，隐藏得挺好，怎么就暴露了？
“不过你运气好，子秋和我爸谈过，我爸没反对，你就偷着乐吧。”宋子恒给周正阳吃了一颗定心丸。
周正阳松了口气。
吃完饭，终于进入正题。
周正阳把自己的完整方案全盘托出：
“第一套，喜羊羊Ip。主打治愈，适配低幼龄段，覆盖小学生，要做全套基础文具产品矩阵，包含作业本、笔记本、笔、橡皮、削笔刀、尺规套装、书签等常规品类。”
“第二套，暴躁兔Ip。这是核心差异化爆款，主打学生情绪共鸣，需要专门设计一整套静态表情包。”
周正阳详细罗列所需表情包场景。
涵盖不屑翻白眼、无语摊手、埋头刷题、累瘫摆烂、傲娇憋笑、吃瓜看戏、发呆、咬牙奋斗、偷偷窃喜等二十余款经典情绪神态。
同时明确产品要求。
所有表情包需要覆盖适配所有文具品类，可做贴纸合集、本册内页印花、笔杆印花、橡皮浮雕、书签印花，做到一整套视觉统一、风格统一、Ip统一。
听完整体需求，姜沫芹眼底满是震撼。
1991年的国内市场，所有文具还没有Ip概念，没有系列化设计，没有情绪Ip，更没人做表情包商用矩阵。
周正阳这套思路，可以说是市场空白。
“行，这个项目我接了。”姜沫芹答应下来。
“是合作，不是帮忙。现在是市场经济。”
周正阳直接拿出一万块放在桌上。
“这也太多了。”宋子恒都不好意思收。
几番推让之下，拗不过周正阳的执意坚持，两人最终只得收下这笔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