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泓微微颔首：
“但可存念，不必多言”
白褚深深吸气，闭上双目，将自己心中的一问凝于神念之中，他问的是，白家即将开启的一处上古遗府，此行家族派遣子弟探宝，机缘祸福如何
万众瞩目之下，悬于穹顶的天镜原本混沌灰蒙蒙的镜面，骤然泛起涟漪！
一片淡淡的金辉自镜面流淌而出，光芒洒落，映照整片云台！
吉！
答案落在白褚心神，镜中没有画面，没有更多解说，仅此一字
白褚看着那个吉字，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再度对着台上施一礼，转身踏云而归，回到自家莲台，同族长老与一众兄弟姐妹立刻围上来，低声问询
“如何，只有这一个吉字吗？”
“嗯，但这个字足矣”
白褚微微点头，族中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这第一例问卜成功，如同打开了闸门！
立刻又有一道赤色身影冲天而起，伴随着火海燃烧的异象，连周遭的云气都被烘得泛起暖红
“那是赤焰峒的厉燧！赤焰峒在南域西陲也是称雄一方啊！”
“厉燧是这代峒主最小的弟子吧，听说性子最是争强好胜，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厉燧落到问卜石台上，也不行过多繁文缛节，只是抱拳一礼，便凝神默念
他心中所问，乃是自身修为瓶颈，百万年之内能否寻得突破契机
天镜镜面一阵明暗交替，片刻之后，暗沉的灰黑色微光一闪而过
凶！
厉燧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飞扬的神采瞬间褪去，眉头紧紧锁起！
他不甘心地凝视巨镜，可镜面重归混沌，再无半点回应该长老们有言在先，天镜只示吉凶，不会再有额外讯息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勉强行了一礼，转身飞回
他落座之后，赤焰峒一方的莲台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峒中的几位长老神色严肃，低声安慰，同时开始思索，究竟是何处会生出阻碍他修行的祸事
台下的宾客更是议论四起！
“竟然是凶兆！好直接！”
“果然只给一字，半点提示都无，是劫难重重，还是仅仅小有阻滞？谁能说得清？”
“难怪有些人都不愿先上，若是心性不够，一个凶字便容易生出心魔”
但这非但没有劝退其他人，反倒更勾起无数年轻修士的兴致，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自一座座莲台腾空而起
“看，是青冥剑派的苏泠！”
一名女子御剑而起，淡青色剑裙随风飞扬，腰间佩剑嗡鸣一声，落至石台
青冥剑派乃是南域大宗，剑道传承久远，苏泠乃是门派这一代的弟子首席，她来到天镜台，静立两息后
镜面流转清浅银光，一个吉字，苏泠神色一松，颔首告退
紧接着，又有来自千溪洞的少年修士上前，再之后，是隐世宗门云絮谷的两名女弟子，依次排队等候，这些人有得吉而喜，有得凶而忧
云台之上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认得或是不认得这些天骄的修士，纷纷互相交换讯息
“那位紫衣姑娘，可是落星楼的慕瑶？落星楼擅长推演星象，想不到她还上台了，难道信不过自家？”
“慕瑶精通星卜之术，平日里自己便能推演祸福，既然来问天镜，想来她想问的，定然是连落星楼都窥不破的大事”
慕瑶紫裙曳云，缓步登台，镜面明暗良久，灰光与微光反复交织，最后归于一片朦胧，竟没有显露出清晰的吉或者凶
台下一片哗然！
“无兆？还有这种情况？”
“不是说只有凶吉二象吗？”
“怪哉怪哉！”
杨泓的声音适时响起，传遍四方：
“诸位，若因果缠绕过重，头绪纷繁，天镜亦难断吉凶，便会不显征兆，此亦是常态”
慕瑶微微蹙眉，却并不纠缠，依礼退下，场面愈发热闹，不止名门大派，一些世家子弟，散修巨头的传人也鼓起勇气起身
有人得吉，喜形于色，有人得凶，面色发白，也有如同慕瑶一般，得不到任何征兆，怅然而返！
莲台与莲台之间，处处都是低声的交流
“看到了吗？连那些大世家的子弟，也未必就能得到吉兆”
“卜问只是参考，修行终究修在己身，哪能单凭一面镜子定一生成败”
一名白发散修捻着胡须，对身边晚辈告诫道，也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辨认每一位登台者的来历
“方才那个少年，是风家的，听说天赋极好，就是性子急躁”
“哈哈，得了凶兆回来，现在被他家老祖训话呢”
“可别笑话人家，换作是你，心头惦念一件大事，看到一个凶字，心里也难免打结”
周岐安坐一方莲台之上，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掠过喧嚣的云海，掠过一座座莲台，掠过登台又退下的各色年轻修士，最终抬眼，望向悬于宫阙之上那面巨大的天镜
蛰武立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镜台方向，耳边满是四面八方传来的细碎交谈，喧闹还在继续，依旧不断有少年英杰起身，踏云去往问卜石台
杨泓与五位司天殿长老立在天镜台之上，神色平和，静静观礼，他们没有干预任何人的，也没有帮助别人解读天镜的结果，只维持着大典秩序
偶尔有登台修士因为得到凶兆心神大乱，险些失态，便会有司天殿的执事上前温和引导，送回席位
云海翻涌，虹光流转，万千莲台之上，南域万千势力共聚于此！
有人满怀期待，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权衡，有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三日之后的弘法授道，又会是何等盛况！
而那面高悬虚空的天镜，依旧静静悬浮，混沌镜面明明灭灭，每一次亮起，便牵动整片云台无数人的心弦！
就在一名罗裙少女刚刚躬身退下问卜石台，得了一个“吉”兆，正踏着流云满心欢喜回归自家莲座时
就在这无人留意的刹那，天镜轻微地震了一下，一丝颤栗转瞬而生，瞬息而逝
台上，杨泓等人正维持着大典秩序，对此一无所觉，云台间成千上万的修士，也没有谁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异动
唯独莲台之上安坐的周岐，这一缕异动，落入了他的感知，周岐原本淡然的眼眸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的瞳底有红光一闪而过！
随即周遭的世界，开始向后倒流！
时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动，往回逆行，刚刚飞离镜台的少女身影倒卷，一步一步退回问卜石台之上
宾客们的交谈声奇异反转，咿咿呀呀的声浪倒淌，翻涌的云海溯流而退，连天光投射在宫阙上的流光，都沿着轨迹往回游走
天镜台前的人影，台下千千万万的修士，万象回溯，如同一卷被反向卷动的画轴，周遭一切都在退，在往刚刚那一瞬间的节点靠拢
周遭的景象逐渐褪成朦胧流动的虚影，万千修士渐渐模糊，只剩下悬在高空的那面巨大天镜，在倒流的时光里不断回退，定格于方才那隐秘震颤的一瞬
就在这一刻，镜内那一闪而逝的画面，毫无阻隔，完完整整映照进周岐的眼底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