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教完片刻，轉頭就忘得一干二淨？”
葉不凡目光冰冷刺骨，死死盯著身前坐立不安、手足無措的王思彤，眼底的失望與慍怒層層翻涌，戾氣隱隱外溢。
他是真的被氣到了。
王思彤絕非庸才！
昔日在合歡宗內，她一度是宗門重點看好的修煉天才，根骨絕佳、悟性上乘！
只是她無豪門宗族托舉、無頂尖宗門靠山、無大能師長青睞，無人鋪路、無人提攜，資源徹底斷層，才硬生生困死在凝氣層，常年寸步不進。
可就算停滯不前，她的底子、悟性、根基，也遠遠碾壓侯軍那種廢物草包！
侯軍資質低劣、心性浮躁，苦修八年依舊卡在凝氣一層，純屬爛泥扶不上牆的廢人，壓根不配和王思彤相提並論！
可葉不凡萬萬沒想到，自己親自手把手、耐著性子拆解每一處細節，把最簡單直白、最通俗易懂的煉器要領掰開揉碎教導，不過轉瞬片刻，王思彤居然徹底遺忘！
這一刻，他腦海里莫名想起雲霧山老一輩的調侃——胸大無腦！
難道日復一日的安逸懈怠，真的把一個天才磨成了記性渙散、心性浮躁、不堪雕琢的庸人？
王思彤垂著腦袋，鼻尖發酸，滿心委屈堵在胸口，小聲囁嚅辯解︰“我、我剛剛不是故意走神的……我只是……想錯方向了……”
“你想什麼了？”
葉不凡沒好氣冷眼瞪她，語氣鋒利逼人。
被他一語逼問，王思彤臉頰瞬間爆紅，耳根滾燙，羞赧得抬不起頭，聲音細若蚊蚋，幾乎听不真切︰
“我以為……掌櫃大白天關門歇業，特意拉我到後院密室……是、是想做那兩個字的風月之事……”
這話一出，葉不凡瞬間滿臉荒謬，只覺得天大的冤枉！
他堂堂築基二層強者，歷經生死屠戮、見過世間險惡，心智早已堅如磐石！
這一年在外闖蕩，隔三差五就要為劉韻療傷固本，自己何時淪落到白日躁動、滿腦私情的地步？
“王思彤！”
葉不凡重重一拍桌子，又氣又無奈︰“一年未見，我外出歸來，第一時間檢查你的煉器功底、糾正你的致命短板！”
“在你眼里，我這個悉心護你、教你手藝、供你修行、替你擋盡風雨的掌櫃，就如此不堪？滿腦子只有齷齪兩個字的私情？”
“嗯……”
王思彤不敢抬頭辯駁，小聲低應，微弱的回應清晰落入葉不凡耳中。
這份默認，徹底點燃了他心底的怒火與失望。
“既然我掏心掏肺悉心教導，你卻心不在焉、轉瞬即忘，心性浮躁至此，那就必須受罰！”
葉不凡語氣陡然斬釘截鐵，殺伐果斷，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以你如今的惰性心性、渙散定力，何年何月才能煉出極品法器？何年何月才能突破桎梏、踏足築基？！”
長期的縱容姑息，只會徹底廢了她的天賦底子！
王思彤身軀微顫，乖乖低頭應聲，心底卻暗罵不止︰老狐狸、假正經！
分明是你暗藏心思，步步拉扯，到頭來還要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罰我！
天底下的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非得逼我親口戳破你的心思，你才滿意！
一日之後。
王思彤徹底沉下心性，摒棄雜念，穩穩獨立煉制出一件紋路規整、細節完美、零瑕疵的合格下品絲帶法器，葉不凡眼底的戾氣才稍稍收斂。
“勉強過關。”
他淡淡點頭，聲音依舊冷硬，沒有半分夸贊︰“從今日起，你可以嘗試鑽研中品絲帶法器煉制，突破固有瓶頸。”
聞言，王思彤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雙手遞到葉不凡面前，態度恭謹︰“掌櫃，這一年店鋪所有法器售賣、收支流水，全部記錄在此，請您過目。”
葉不凡隨手掃了一眼，根本無心細看，隨口淡漠道︰“無需報備，只要不虧空本金，隨你調度即可。”
如今的他，最不缺的就是修煉資源，區區一間店鋪的流水營收，早已入不得他的眼。
王思彤猶豫片刻，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詢問︰“掌櫃，您昨日當眾官宣，店鋪新增衣袍法器售賣，不知何時開始煉制？”
提及此事，葉不凡微微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我此番歸來，本以為經過一年打磨，你早已吃透下品精髓，足以觸踫中品門檻，所以才打算直接傳你衣袍法器的煉造手法。”
“是我高估你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帶著極致的失望，狠狠壓在王思彤心頭。
“都怪我太笨，太懈怠了……”
王思彤腦袋垂得更低，指尖局促不安地絞著腰間衣帶，滿心自責愧疚。
“不是笨。”
葉不凡屈指輕輕一敲她的腦門，力道不重，卻帶著警醒的意味。
“你只是忽略細節、心性浮躁。”
“往後守店閑暇之時，無事便閉目冥想，反復模擬銘文排布、煉器流程，把所有要領爛熟于心，刻進神魂，方能突破桎梏。”
“今日我去一趟拍賣行。”
葉不凡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
他如今修為雖是築基二層，根基卻亟待穩固，身上現存丹藥資源，皆是當初搜刮王強所得，雜亂稀缺，根本不足以支撐後續高階修行。
築基大道，最耗資源！
海量築基丹固本培元，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更需要專門祛除築基期體內淤積雜質的清基丹！
修仙者修行，靈氣入體、肉身淬煉，日積月累必定淤積大量毒素雜質，凝氣期有清氣丹淨化，而築基期對應的，便是這珍貴無比的清基丹！
一枚凝氣期清氣丹尚且售價八百靈石，可想而知，築基期專用的清基丹，價格必定天價難求！
想要修為一路高歌、根基無瑕，這些資源，缺一不可！
心念既定，葉不凡轉身踏出店鋪，邁步走上街巷。
剛出門，便瞧見隔壁店鋪門口的李掌櫃。
那殘腿老鬼正倚門而立，一雙陰鷙的三角眼死死剜著他，眼底翻涌著刻骨恨意、陰毒算計，滿眼怨毒，隨即偏過頭，裝作視而不見。
昨日當眾折辱之仇、毀器斷財之恨，這老東西必然牢牢記在心底，伺機報復！
葉不凡眼神驟然變冷，鋒芒畢露，狠狠凌厲回瞪一眼，心底冷聲嗤笑︰老烏龜，安分守己苟活，便是你最大的福氣。
再敢暗中挑事、陰私作祟，我不介意徹底拔了你這顆毒瘤！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身影快步上前，對著葉不凡拱手行禮，姿態恭敬。
正是昨日當眾仗義執言、亮出宗門顏面，替他們解圍的李東！
葉不凡心頭微頓，眼底思緒飛速流轉。
對方明面上只有凝氣八層修為，論表面境界，理應稱他一聲師弟。
可葉不凡自身真實修為乃是築基二層，境界輩分遠超對方，兩人之間的輩分關系，微妙又尷尬。
“王掌櫃，晚輩今日前來，想批量購置一批絲帶法器，贈予師門師姐師妹，還請掌櫃代為推薦幾款上乘品相。”李東語氣誠懇，坦蕩有禮。
可葉不凡看著他坦蕩的模樣，心底卻莫名升起一絲猜忌與膈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下意識想起昨日眾人調侃——這小子是想英雄救美、借機挖牆腳！
葉不凡與王思彤之間，糾葛太深、恩怨太重、牽扯太雜，從未有過半分確定名分。
旁人不知過往，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昔日雲霧山，蛇毒侵體、心神錯亂，兩人意外雙修。
那一次，王思彤明明有機會置他于死地，卻最終留他性命，其中是心存善念，還是另有圖謀，至今難定。
後來，王思彤以靈草根換取白弄影顛倒功法，本是打算借侯軍的身體，以顛倒蛇毒之術徹底反噬、延續性命！
後來侯軍跑了，白弄影把葉不凡從半山腰扔下來，那是實打實的殺局！是奔著弄死葉不凡去的狠辣算計！
這麼多年，他從未記恨、從未追責。
只因沒有當年那場糾葛，便沒有他今日踏入修仙界的機緣！
這些年，他源源不斷贈予王思彤丹藥資源，傾囊相授煉器手藝，護她安穩、予她生路，是想抵清往日因果。
可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清，這女子心底是否還藏著當年的歹念與隔閡。
正思緒翻涌間，店內的王思彤听聞動靜，立刻手持雞毛撢子，快步迎了出來。
見到李東，她眉眼帶笑，態度格外熱忱親切，語氣滿是感激︰
“師兄！多謝昨日仗義相助，大恩難忘！快請進店詳談，您需要什麼樣的法器，我逐一給您挑選最優款式！”
看著兩人一迎一和、格外熱絡的模樣，葉不凡心底驟然一悶，一股難以言喻的別扭、酸澀、猜忌瞬間泛濫蔓延。
哪怕他對王思彤沒有道侶的心思，可親眼看見她對旁人這般熱情親近，依舊滿心不適。
昨日才得對方相助，今日便親近至此？
這般投契熟絡，未免太快！
“店內法器品類齊全，你所需何種樣式，直接找小王挑選即可。”
葉不凡壓下心底所有情緒，語氣淡淡，听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疏離冷意。
他本就打算前往拍賣行，無暇逗留，丟下一句交代，轉身便邁步離去，背影干脆利落。
身後，李東望著葉不凡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嘴上客氣道︰“掌櫃慢走。”
可那雙坦蕩溫和的眼眸深處，卻瞬間掠過一抹深邃凌厲的寒光，轉瞬即逝，藏得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