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余光淡淡扫过身旁一脸渴求战意、迫不及待想冲锋厮杀的碎牙。
他能清晰察觉到，此刻的碎牙，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只会无脑冲锋、纯粹靠蛮力和本能打架的粗笨绿皮。
经过长时间的成长、征战、统兵、割据发育，再加上收拢整片东部兽人势力、统领数十亿族人的历练沉淀，碎牙的智商、眼界、战术意识、统兵能力，早已今非昔比，比起最初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再只会无脑乱冲，懂得求战、懂得请命、懂得找时机立功，心性成熟了太多。
而且绿皮兽人天生拥有最恐怖的数量优势、越打越疯、越杀越强、战死不休、悍不畏死的种族天赋。
三十亿兽人大军，三尊战斗月亮压阵，完全足以扛下大裂隙正面最惨烈、最残酷、最消耗的先锋攻坚战线。
云泽脑海中快速思索利弊、推演战局、权衡排布。
仅仅片刻思索，他微微颔首，淡淡应允。
得到准许的碎牙瞬间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豪迈，满是战意与畅快，整个人瞬间精气神暴涨，早已按捺不住心底沸腾的厮杀欲望。
云泽随后收敛笑意，正色开口，对着兴奋过头的碎牙细细交代战场纪律、冲锋节奏、集群配合、禁止乱冲乱莽、保全战力、稳步推进的各项军令。
认真听完所有交代，碎牙认认真真点头记下，不敢有半分马虎。
直到所有指令交代完毕，碎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云泽，转身快步离开指挥大厅。
一路风风火火冲出帝皇幻梦号的空港，踩着自家穿梭艇粗糙的金属底板，只用短短数分钟就折返了那尊体量最大、改装得最为狂暴的主力战斗月亮。
这艘巨型天体战舰内部全然是绿皮独有的混乱构造，纵横交错的金属甬道爬满焊死的钢板、随处堆积未完工的火炮零件，空气中混杂机油、兽人肉饼、火药与兽人们身上浓重的汗腥气，成千上万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兽人仆从、重装小子、突突小子在通道里来回狂奔，引擎永不停歇的低频轰鸣震得所有人骨头都跟着发颤。
刚踏入顶层的指挥巨厅，碎牙随手扯掉身上那套别扭的西装，狠狠扔在一旁锈迹斑斑的金属操作台，墨镜也随手一抛砸在铁皮桶上，发出哐当刺耳的碰撞声。
方才在云泽面前刻意装出来的斯文模样荡然无存，裸露在外的粗壮臂膀肌肉虬结，一道道长年征战留下的新旧伤疤纵横交错，手上那台制式终端被他随意揣进腰间的皮带夹缝，再也顾不上半分文明人的规矩。
他抬手抓起厅中央悬挂的巨型铁皮喇叭，一脚踩住堆叠起来的废弃炮弹箱，拔高粗哑的嗓门，全域呼叫散落在三艘战斗月亮之上所有大大小小的兽人头目。
“所有老大全都立刻给俺到指挥厅集合！一分钟之内不到的，俺直接把他的突突炮拆了当废品熔！”
喇叭的声响穿透整艘战斗月亮的每一处角落，连外层停靠的各式兽人突击艇、巨型古巨圾的驾驶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过片刻，成群结队的兽人头目挤开厚重的合金闸门涌入大厅，有身披厚重铁板甲、统领上万重装小子的重装老大，有驾驶突突战机、掌控整片空中突击编队的飞行头目，还有擅长改造火炮、搭建攻城器械的怪咔，三十亿兽人麾下分出来的各路统领足足数百号人，把宽敞的指挥巨厅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嘶吼、金属武器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碎牙站在最高处的炮弹箱堆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底下乌泱泱一片绿皮，将云泽定下的先锋任务一字不差交代清楚。
他粗着嗓子讲明，整片大裂隙里面所有被混沌污染的星球全部交由兽人军团率先清扫，三艘战斗月亮作为移动前线堡垒，分三路铺开推进，所有人放开手脚清缴藏匿的恶魔、混沌残兵，唯一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许肆意摧毁星球上还能回收利用的工业设施，其余随便打、随便抢、随便折腾。
“混沌那些烂恶魔就是咱们的靶子，谁杀得多，谁就能分到更多好炮、更多铁皮甲！”
碎牙大手一拍身侧的巨型撞锤，震得操作台一阵摇晃。
“俺们三十亿小子憋了两个多月没痛快打仗，这次可不能手软，把藏在地底、废墟、山洞里所有混沌杂碎全给俺揪出来！”
一众兽人头目听得双眼发亮，嘴里发出兴奋的嗬嗬低吼，纷纷挥舞手中的枪械、砍刀应和。任务布置完毕，数百名头目各自领命，疯了一样冲出指挥厅返回麾下部队。
仅仅数分钟之后，三艘巨型战斗月亮表层数以万计的喷射引擎同时点火，无边无际赤黄色的烈焰从天体战舰底部喷涌而出，三道足以遮蔽星辰的轰鸣声波横扫整片虚空，震得远处远征舰队的观测光屏都泛起一层细微的能量波纹。
“爷们儿！！！”
不知是谁率先扯开嗓子嘶吼一声，瞬间引爆了三艘战斗月亮上所有兽人的情绪。
上亿兽人同步放声咆哮，整齐划一的呐喊层层叠叠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近乎实质的灵能风暴冲击，所有舰船互通的公共通讯频道瞬间被这道粗犷嘈杂的喊声填满，刺耳的杂音几乎要击穿各舰的通讯滤波装置，星界军、阿斯塔特修士们纷纷调低通讯音量，一脸无奈地望向大裂隙的方向。
呐喊声还未消散，三艘战斗月亮外壁无数接驳舱门接连开启，密密麻麻、型号杂乱的兽人战舰如同蜂群倾巢而出。
体型小巧的突突战机成群结队掠过虚空，中型铁皮突击舰、搭载巨型臼炮的古巨圾、专门负责登陆的巨型运兵铁皮船分层排布，数十万艘兽人舰船划分三条洪流，浩浩荡荡朝着大裂隙深处无数颗被疫病、亚空间能量彻底腐化的星球俯冲而去。
………………
大裂隙腹地，一颗地表完全被纳垢疫病覆盖、岩层下不断渗出浑浊腐液的废弃工业星球上，连片坍塌的合金建筑废墟层层堆叠，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绿色混沌孢子，远处不断传来兽人震天的呼喝、枪械开火的爆响声，粗重厚重的铁皮靴踩踏碎石的动静此起彼伏，无数绿皮在整片废墟区域来回扫荡，一寸一寸翻找潜藏的混沌单位。
废墟深处一处断裂墙体形成的狭小夹缝里，两只身形瘦小的瘟疫妖鬼紧紧抱在一起，浑身腐烂流脓的躯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它们原本是这片区域的巡逻恶魔，在兽人登陆星球的第一时间就慌忙躲进死角，不敢释放半分亚空间气息，连体表溃烂伤口里流淌的腐液都拼命收敛，生怕气味泄露引来那些疯疯癫癫、见了恶魔就往死里冲的绿皮。
外面但凡传来一点细微响动，两只妖鬼都会吓得浑身颤抖，心底不停祈祷这群野蛮的异形快点离开。
没过多久，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夹缝外侧。
一名兽人小子身披做工粗糙、红漆掉得七零八落的劣质战甲，手上攥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爆弹枪，佝偻着身子贴着断墙慢慢挪动，动作鬼鬼祟祟，活像偷东西的贼。
他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夹缝内部张望，漆黑狭小的缝隙里一片安静，看不到任何恶魔的轮廓，嗅探一番也只闻到浓重的腐霉尘土气息。
兽人小子瞬间泄了气，心头一阵烦躁，抬脚狠狠踹飞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夹缝里的两只瘟疫妖鬼本就神经紧绷，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其中一只控制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细微的声响刚飘出去，外头的兽人小子猛地瞪圆一双浑浊的绿眼睛，脸上瞬间炸开狂热亢奋的笑意，握着爆弹枪的手掌都激动得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抽动鼻子仔细分辨，可转念又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小声嘟囔起来。
“俺真是笨，这破角落哪能藏得住恶魔，白激动一场，还得去别的废墟找找！”
话音落下，兽人小子故意迈着沉重的步伐，脚步声一步步朝着远处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