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方舟世界、方舟舰队、古老秘宝、星海资源、古圣遗留技术，尽可任他开口索要。
可代价，同样沉重到极致。
帝皇如今赐福加持、坐镇后方，短期内必然会庇护自己，兜底所有混沌冲击。
可一旦踏出亚空间、回归现实星海，没有神域圣光兜底，色孽的跨维度追杀、纳垢的全域瘟疫诅咒、四神的连锁博弈，会无穷无尽缠死自己。
直接还给灵族？
不可能。
拼死拼活杀穿亚空间、大闹纳垢神域、得罪三大邪神，到头来白白送人？
天底下没有这么吃亏的买卖。
交易可以。
送人免谈。
甚至心底还冒出几分肆无忌惮的放肆念头——
真有机会，高低先留着，哪怕将来借此结缘，滋生血脉、留下几个大胖小子，再慢慢算计后续也不迟。
纷乱思绪在心底转瞬翻涌，最终尽数被云泽压下。
就在他沉吟权衡的刹那，那座破败木屋之中，缓缓溢出一缕极致纯粹、极致温润、极致干净的生命气息。
这股气息与整片腐烂、污秽、死寂、毒瘴漫天的纳垢神域格格不入。
如同万古烂泥潭中生出的一缕纯白微光，死寂长夜中残留的唯一生机。
浓郁、纯粹、浩荡，却又温柔脆弱，带着千万年被压抑、被禁锢、被折磨的疲惫与苍白。
哪怕隔着朽木墙体、层层毒雾，依旧扑面而来，涤荡周身腐臭浊气。
云泽不由自主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牢牢锁定木屋门口。
下一秒，木门无风自开。
一道高挑、修长、典雅到极致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灵族神裔最完美的体态轮廓，是万神殿时代留存的至高神姿，身姿窈窕挺拔，线条温润圣洁，与生俱来的神性典雅刻入骨髓，绝非凡人、恶魔、凡俗神族所能比拟。
可这份圣洁与完美，早已被千万年的瘟疫折磨撕扯得破碎不堪。
祂莹白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翡翠柔光，那是灵族生命神性最本源的色泽。
但整片肌肤之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布满了无数溃烂、流脓、反复撕裂、反复愈合的可怖创口。
旧伤未愈，新伤又生。
纳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瘟疫试药、毒力侵染、疫病折磨，让祂的神躯永远处在溃烂、坏死、重生、再溃烂的无尽循环之中。
无法彻底愈合，永远饱受折磨。
祂原本璀璨如雪、光洁流霞的银白色长发，早已被花园终年不散的瘟疫浓雾死死缠绕、禁锢。
发丝间曾经点缀的星花神饰、生机光晕尽数枯萎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病态灰白的真菌菌斑、寄生毒丝，狼狈又破碎。
唯独那双眼眸，千万年未曾变过。
金色瞳仁澄澈通透，盛满无尽悲悯、无尽温柔、无尽苍生怜悯。
哪怕自身深陷无间地狱，受尽世间极致苦难，祂眼底依旧容纳着万千生灵的疾苦。
常年浸泡泪水的眼尾泛红，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
在看见云泽的一瞬间，艾莎澄澈的眸底，率先涌上的是一抹真切的心疼。
祂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纯粹的战意、凛然的正义、澄澈的本心。
祂见过太多闯入这片腐园的生灵——贪婪、懦弱、疯狂、偏执、污浊、功利。
唯独眼前这一位，干净得让人心疼。
艾莎早已听见远方连绵不绝的战火轰鸣，感知到整片花园魔潮覆灭、高阶大魔湮灭的动荡。
祂缓缓抬眸，静静的注视着前方孤身伫立的人类身影。
没有恐惧。
没有惊慌。
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沉淀了千万年苦难之后，看透世事、看淡生死、麻木又疲惫的死寂。
轻柔的嗓音隔着层层亚空间浓雾缓缓传来，空灵悠远，像是从万古时光尽头传来的低语。
“又一位闯入者……凡人，你为何踏足慈父的花园？”
“你可知道，所有来到这里的生灵，最终都会永远沉沦在这片腐烂之中，再也无法离去。”
祂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轻轻微动。
漫天细小的瘟疫蝇群围绕祂周身缓缓盘旋飞舞，不敢靠近，亦不愿远离。
朽木之后、菌丛之间，无数细小的纳垢灵探出头颅，圆溜溜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云泽，叽叽喳喳细碎私语，像是在议论这个胆敢单枪匹马杀到神园禁地门口的恐怖外来者。
整片空间细碎嘈杂，却衬得艾莎的身影愈发孤凉。
祂静静伫立在腐水湖畔、破败屋前，残破不堪的神躯被瘟疫之力反复撕扯、反复重生、反复溃烂。
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无尽痛苦，每一秒时光都是无尽折磨。
可祂金色的眼眸之中，依旧盛载着千万纪元的苦难、悲悯与温柔。
不等云泽开口，艾莎再度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无数纪元以来，闯入这片花园的生灵无数。”
“有的是贪生怕死、躲避追杀的逃亡者。”
“有的是渴求混沌力量、妄图一步登天的愚昧愚者。”
“有的是主动投诚、甘愿沉沦、沦为慈父爪牙的狂乱之徒。”
祂纤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肩头一块正在溃烂、滋生菌斑的肌肤。
指尖划过之处，腐肉微微脱落，新的嫩肉缓慢滋生，下一秒又被瘟疫毒力瞬间侵染、再度溃烂。
无止境的循环，无止境的酷刑。
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痛苦，在祂眼底悄然闪过。
“可你不一样。”
艾莎抬眸，重新望向云泽，目光清澈通透。
“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半分亚空间的污浊污染，没有贪婪私欲，没有沉沦执念。”
“我只看见纯粹的战意、凛然的初心、澄澈无垢的本心。”
祂轻声问询，带着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好奇。
“所以我想知道，你闯进来，究竟想要什么？”
“是想要我执掌的治愈神力？还是想要从我这里求得对抗世间瘟疫、化解疫病灾难的方法？”
面对艾莎的问询，云泽轻轻吐出一口胸腔淤积的腐浊雾气。
抬手，收敛周身残余的金红圣光，单手一收，熊熊燃烧的烈焰长剑无声无息彻底隐匿，归入神魂空间。
这一幕让艾莎金色眼眸微微泛起一丝波动。
那柄剑的威压、净化之力、神圣层级，祂看得一清二楚。
远超凡俗神兵，堪比神裔圣器。
可对方说收就收，无影无踪，收纳之法闻所未闻。
祂心生诧异，却识趣地没有追问分毫。
此刻的云泽，没有半分碾压万魔的强势霸道，没有居高临下的俯瞰傲慢，更没有半分假意怜悯、空洞慈悲的虚伪姿态。
他目光沉稳、澄澈、真挚，静静注视着这位被困万年、受尽非人折磨的生命女神。
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掷地有声。
“我一无所求。”
短短五个字，轻缓落地。
却如一道惊雷，悄然炸响在艾莎沉寂千万年的心底。
见惯了亿万生灵贪婪丑恶、功利执念的生命女神，整个人瞬间微微怔住。
常年古井无波、只剩疲惫麻木的金色眼眸，第一次泛起清晰、真实、细碎的波澜。
祂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类，心底千万年固化的认知，第一次被动摇。
云泽没有停顿，缓步向前，无视周遭窥探的纳垢灵、盘旋的蝇群、凝滞的腐雾，一步步走到艾莎身前十步之遥。
目光直直穿透祂残破的神躯、破碎的伪装、万年的苦难，直视本心。
“我杀穿亚空间裂隙，踏平外围魔潮，剿灭纳垢高阶魔众，闯穿整片瘟疫花园。”
“不为神力机缘，不为治愈权柄，不为混沌秘宝，不为任何虚无缥缈的好处。”
他抬手指向这片满目疮痍、腐烂死寂、毒雾漫天、生死纠缠的瘟疫神域。
“我只是看不惯。”
“执掌生机、孕育万物、庇护生灵、治愈疾苦的生命女神。”
“本该翱翔星海、滋养万族、抚平伤痛、带来新生。”
“却被困囚于这污浊腐朽的泥潭地狱。”
“被迫日日承受瘟疫试药、腐毒侵体、溃烂重生的无尽折磨。”
“被自己的苦难，滋养整片混沌腐朽。”
这番直白通透、直击心底的话语落下。
艾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栗，缓缓垂落眼帘。
苍白干裂的唇角，勾起一抹极苦、极涩、浸透无尽沧桑的自嘲笑意。
“天真的孩子。”
祂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这是我的宿命。”
“当年灵族纵欲沉沦、万神殿自毁根基，浩劫天降，族群崩塌。”
“四神崛起，万族倾覆，我被纳垢囚掳至此。”
“我是灵族残存的最后一缕生命本源，是慈垢最完美、最得意的藏品。”
“我无处可逃，也无路可走。”
千万年来，祂早已接受了这份囚笼命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无人知晓的夹缝之中，偷偷散播一丝治愈微光，跨越亚空间壁垒，降临现实星海，抚慰疾苦生灵，救治疫病伤者。”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救赎，也是我仅剩的意义。”
“逃离，从来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宿命二字，千万年来死死禁锢着祂的神魂。
早已根深蒂固，融入神性本源。
云泽闻言，淡淡轻笑，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字字穿透层层毒雾，砸入祂沉寂万年的心底。
“宿命从来不是天道枷锁，只是弱者自我禁锢的借口。”
一句断论，干脆利落，打破所有自我感动的苦难沉沦。
“你真的以为，你留守此地、默默受苦、偷偷馈赠微光，就是救赎？”
云泽目光锐利，直击祂最深层的自我执念。
“你错了。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