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过了两天清闲日子，心情也舒畅了点。
秋阳照在身上很暖，阮棠正绣着手中的帕子，屋子里很是安静。
外头传来脚步声，阮棠以为是春霜进来了，她抬起头来。
刹那间，指尖一痛，血珠子滚了出来，染在帕子上。
成忠脸上带着笑，恭敬道：“阮姑娘，陛下有请。”
阮棠以为自己出宫了，便能躲上一段日子。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缓缓起身，放下手中的东西，无声的跟着成忠出去。
一路依旧没有人发现，她上了马车，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惊吓多了，她比上一回似乎要稍微镇静些。
尽管希望路途漫长一些，可终究还是停在了那私宅门口。
成忠偷偷瞧了几眼阮姑娘，他心道有些奇怪，以前阮姑娘还会问几句，这次她却一句话都没问。
成忠将阮棠带到一屋子里，他道：“阮姑娘，您先在这儿等一等，陛下稍后便到。”
阮棠的心更悬了。
她打量着这间屋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惊诧。
四周都挂满了画，有夜宴图，有山水画，有美人图，细看之下这些画竟都是历代大家的真迹。
就这么草率的挂在这屋子里吗？
连前朝松阳大师的真迹也有。
阮棠曾临摹过松阳大师的仿作，还从未见过真迹。
她正看的入神，没有察觉有人正朝她走来。
萧烬北看着阮棠的侧脸，出声道：“就这么好看？”
阮棠头皮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萧烬北近得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阮棠往后一退，福身行礼，“陛下万福。”
“免礼。”
萧烬北见阮棠低眉顺目的站着，刚刚她看画时眼中的神采都被遮掩住了。
“朕一来，阮姑娘便不自在了？”
“臣女不敢。”
萧烬北：“朕看阮姑娘挺敢的，不声不响地出了宫，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阮棠心道，果真是这样，她还是逃避不了。
“臣女不敢忘，只是没有想好谢礼，实在无颜见陛下。”
萧烬北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若是姑娘实在想不出，朕可替姑娘出个主意。”
阮棠心慌的厉害，萧烬北会这么好心？
只听到萧烬北语气顿了顿，悠悠然道：“阮姑娘可跳上一舞，作为谢礼。”
阮棠懵了。
跳舞？
萧烬北竟是要她跳舞？
阮棠慌了神，咬着唇道：“回陛下，可臣女不会跳舞。”
姑母曾对她说，她会跳舞是入宫后博得恩宠时才能表现出来。
在未进宫时，除了知情人外，没有人知道她会跳舞。
“不会跳舞？”萧烬北眼神玩味。
阮棠怎么都不会承认自己善舞。
“陛下许是记错了罢。臣女不会跳舞。”阮棠心跳如鼓，她不知道为什么萧烬北会提出让她跳舞。
他为何觉得她会跳舞？
萧烬北语气遗憾：“是么？太后与朕说过很多称赞姑娘的话。或许真的是朕记错了。”
萧烬北口中虽这么说着，目光却一寸一寸的审视着阮棠。
在那个梦境中，她脚踝上戴着金镶玉铃铛，摇晃着雪白的腰肢媚眼如丝，一身如雪的肌肤包裹在几片单薄的布料之中。
声音软甜如蜜。
阮棠等了半晌没听到萧烬北再说话，屋子里静的能听到风的声音。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片阴影笼罩而来，抬眸一看，与那双幽深的凤眸撞个正着。
不知不觉间，她与萧烬北近的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阮棠屏气慑息，抵抗着那股侵袭而来的龙涎香。
见萧烬北抬手往她脸上伸来，她实在受不住了，双手往前一推，脚下往后退了几步，厉声唤道：“陛下。”
本是警示，可声音发颤，听着软绵无力。
萧烬北皱了皱眉，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被蛊惑的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同样是一声“陛下。”
梦境里的娇甜缠绵。
此刻虽软，却带着惧意。
同样的一张脸，迥然的态度。
萧烬北敛起情绪，行至书桌后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开口：“有劳阮姑娘去书架第三格取一副画出来。”
阮棠见萧烬北离的远了些，才呼吸顺畅些。
她看了一眼要取画的书架有些高，她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
她心里腹诽，还真是会折腾人。
不过只要他不再问跳舞的事，她拿副画也不算得什么。
阮棠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往那书架上攀去。
萧烬北一言不发的地盯着她踮起的脚，梦里女子赤踏铃，足尖发力，全身旋转如飞铃，双腿却能保持在一掌的范围不动。
此时阮棠看似吃力的在找画轴，踮起的脚尖却纹丝不动，若是没有几年的功底可做不到。
这可不像她所说的不会跳舞。
阮棠找了半天，总算是翻到了一个长轴画卷，她吃力的拿了下来。
她双手持画，走到书桌前，“陛下，您要的画。”
萧烬北道：“打开吧。”
阮棠解开系带，把画放在书桌之上缓缓铺开。
一副灼灼其华的牡丹图展现在了眼前。
阮棠神情微微凝滞，这是松阳大师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作，牡丹美人图。
画里没有美人，只有牡丹。
可松阳大师却说，这副画是世间最美的美人。
说来也奇了，看过这副牡丹图的人，看久了竟真的能看出美人来。
有人说，松阳大师画的是他的一位红颜知己，也有人说画的是他少年时早逝的表妹，还有人说画的是他相敬如宾的妻子。
各有各的说法，这副画被传的神乎其神，不同的人能从牡丹图里看到不一样的美人。
这副画作在松阳大师过世后，便流失了。
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萧烬北的手里。
前世的时候，她曾向萧烬北借着这副画临摹过，可想到他对自己的做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萧烬北放浪形骸，又喜欢欺辱她。
现在与萧烬北共赏这副画，让她浑身不自在。
萧烬北的手轻抚在画上，他未抬头，看着牡丹的花瓣，问道：“阮姑娘觉得这副画如何？”
“松阳大师之作，技艺传神。”阮棠答得中规中矩。
萧烬北轻笑一声，“那阮姑娘可有看出画里的美人？”
阮棠朝那画上看了看，垂眸道：“臣女愚钝，还是只看出是一株牡丹花。”
萧烬北抬眼见她神色无异，不由的想到昨日那个梦境。
在梦中，他刚走进衡芜殿，她便邀他去看她画的画。
临摹的正是松阳的牡丹美人图。
“陛下，你瞧着我可临摹出一两分风采？”
那语气有些忐忑，神情确透着期待。
他当时故意道：“还缺了几分姝艳。”
见她不解，他便让她过来，揽着她坐于腿上。
他拿过那颜色未干的笔，将她的衣襟解开，在那颤颤巍巍的雪肌上落下一笔。
他笔尖每画一处，那具身子便忍不住颤抖，扭着腰肢想要躲开。
一手作画，一手按住那细腰，待他画完，那张娇艳的脸羞得通红，杏眼中含着泪雾，再衬着胸口探出的牡丹花，这比那破画活色生香多了。
最姝艳的颜色，便在眼前。
他把她抱了起来，走到镜子前，低声道：“阮嫔，你瞧瞧这株牡丹如何？看到美人了吗？”
怀里的女子见着镜中的自己，不仅没有被惊艳到，本隐忍着欲玄欲泣的脸一下就哭了出来。
啧。
真是又娇又爱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