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北拧了拧眉心,脑海不由闪过在那梦里,阮棠为其堂兄求情一事。
虽然不知在梦里发生了什么,当她被自己斥责时那双杏眼露出怯怕的眼神,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萧烬北阖了一会眼,再睁开后,把放在一旁的脉案拿了起来。
宋院判将阮棠每日用的药方子以及用量都会写上,还有她背后箭伤的恢复状况。
伤口在好转,依然气虚体弱,有些忧思过重。
萧烬北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住,他的眉头拧住,他对这四个字感到一股憎恶。
这股情绪来的突然,他定了定神才将那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苏海跟唐殊走进御书房时,见陛下摁住额头像是不舒服的模样,苏海心一急,莫不是陛下的头疾又严重了?
他赶紧走过去,递过去一个木盒,“陛下,您头疾犯了吗?要不要先吃颗药?”
萧烬北转过头看着盒子里那个漆黑的药丸,他挥手推开。
他刚刚那股不适不是头疾引起的。
萧烬北将刚刚放在一旁的奏折拿给苏海,让他交给唐殊。
“唐爱卿,你打开看看。”
唐殊将其翻开,很快看完。
萧烬北道:“你去查清楚,顺道看看这个刘御史背后是什么人。”
唐殊拱手道:“遵旨。”
唐殊迟疑一会,道:“禀陛下,镇国公府的裴姑娘由裴世子护送去了行宫探病,不过裴世子很快便离开行宫回京了,只留那位裴姑娘在那里。”
萧烬北沉默了一会:“裴靖霖从行宫回京后可有去什么地方?”
唐殊道:“他去了一趟沁禾斋,买了一些点心便回去了。没有其他异常。”
萧烬北没有开口,让唐殊退下了。
……
镇国公府
昭阳大长公主趁着难得出了点太阳,便在院子里给她最爱的几株茶花修剪了枝丫。
她刚将一支弱枝剪下来,便见到裴靖霖走了过来,裴靖霖从昭阳大长公主手里接过剪子,道:“祖母,我来帮你吧!”
昭阳大长公主摇了摇头,避开了裴靖霖的手,像是故意赌气一般。
“你啊,就爱陪着宁珠胡闹。她嚷着要去行宫,你还真的亲自送她过去了。你们兄妹两个跟承恩侯府走的太近了。”
裴靖霖:“祖母,宁珠难得有个能维护她关心她的人不好吗?那位阮家姑娘的人品您也是夸过的。”
昭阳大长公主直起身子看向裴靖霖,道:“靖霖,你的那份心思还没歇下吗?”
裴靖霖笑了:“还是祖母最了解孙儿。”
裴靖霖掀开衣袍,朝地上一跪,道:“祖母,孙儿想求娶阮家那位三姑娘,恳请祖母同意!”
昭阳大长公主被裴靖霖此举惊到了。
她本以为上回裴靖霖只是提了提,没想到一直惦记在心里,在围场时就愿意为那姑娘受伤了,这会竟然会为了想求娶那姑娘向她下跪。
昭阳大长公主神色肃穆,沉声道:“靖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阮家三姑娘是你想要求娶就能求娶的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阮家想送那位姑娘进宫成为娘娘。”
“孙儿清楚。只是孙儿想,若是不争上一争又岂知不会成功呢?祖母,你应知道宁珠的情况,她这种性子需要有个真正喜爱她疼爱她的嫂嫂,才能平安喜乐一世。那阮姑娘难得是与宁珠投缘,又生性善良温纯。我对她也有倾慕之心,祖母,孙儿有太多的遗憾,能不能在此事上让孙儿圆上。更何况送阮姑娘进宫只是阮家一厢情愿而已。”
昭阳大长公主抬手时抖了抖,“你跟那阮三姑娘可是有了私情?”
裴靖霖摇头,“祖母,阮家姑娘清清白白,是我心悦于她。”
昭阳大长公主无奈极了,靖霖这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逼得她不得不同意。
昭阳大长公主俯身将裴靖霖扶了起来,道:“你若是真想娶她,得从长计议,阮太后那边可是不小的阻力。当初阮太后三翻四次的想让皇上纳了阮棠,皇上都无动于衷,可见阮家女于皇上来说不是太重要。只是这回阮棠有救驾之功,不知阮太后会不会从中做文章。”
裴靖霖:“有祖母在,想来孙儿能得偿所愿。”
昭阳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只是答应你一试,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天意了。”
……
秋池行宫。
阮棠有裴宁珠陪着,心情好上不少,两人一道用了晚膳,说了会话瞧着裴宁珠打哈欠了便让春霜送她回院子休息去了。
阮棠靠着软塌,闭着眼睛养神,等着叶医女给她送睡前的药汤。
一道人影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阮棠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叶医女过来了,结果她睁开眼睛见到的却是萧烬北!
萧烬北解开身上的黑色大氅,随手扔在梨花木椅上,“怎就你一人在寝殿?”
阮棠本以为上一回他冷着脸离开后,便不会再过来了。
她见他脸色平常语气随和,一时摸不清他想干什么。
阮棠只好低声答道:“春霜去送裴姑娘了,叶医女还在为臣女熬药。”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
萧烬北见她今日所穿的衣裳领子上有着一圈白色的皮裘,毛茸茸的衬着她添了几分乖恬。
萧烬北见她神色有点无措,似乎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萧烬北不禁想,难道是上回他说的话太重了,把她给吓到了?
萧烬北不自在地扫了一眼寝殿的摆设,瞧见多宝阁上多了一尊瓷娃娃。那娃娃瞧着与阮棠有三分相似,可惜匠气太重失了灵气,形似神不似。
“那是何时来的?”
阮棠心里本就在打鼓,猜测着萧烬北的来意,见他突然出声,朝他所说的地方看去,便见到那尊裴世子送的瓷娃娃。
阮棠屏息凝神,她轻轻回道:“是宁珠送我的。”
萧烬北移开眼,目光看向她单薄的身子,不由想到她若是荡在秋千上,这轻飘飘地身子有力气握住绳索吗?
正在这时,叶医女端着药过来了。
她在殿门口见到了苏公公,知道是陛下来了。
叶医女行礼问安,将药递给阮棠,便退了出去。
萧烬北记得阮棠喝药时很是娇气,一勺一勺的喂了半天才喂了小半碗。
这会阮棠自己端着药吹了吹,一口口的喝完。
见她这么熟练的模样就跟饮水吃饭一样平常,没有嫌弃药苦,也不再迷迷糊糊的冲着他喊着棠棠想吃糕点。
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安静沉默。
不知为何,萧烬北在脉案上看到的那四个字又浮现在他脑中。
忧思过重?她年纪这么小,怎么会积忧成疾?
萧烬北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阮棠,在新年大宴上朕许你一个心愿。”
阮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问道:“陛下这是真的吗?”
萧烬北见她那迷茫的神情,不由笑道:“你救驾有功,这是你该得的奖赏。”
“陛下什么都能答应吗?”阮棠咽了咽口水。
萧烬北笑了笑没有说话。阮家应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只要合乎情理,他会给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