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顺利的回到承恩侯府,路上的意外收获是跟忠勇侯府的大姑娘宋萱结交了。
告别时宋萱很是热情的邀她下回游玩,阮棠欣然同意。
回府后,姑母那边也没有派人来接她进宫,听大伯母说,姑母感染了风寒,她的伤也才养好,怕过了病气给她,便不让她进宫了。
承恩侯夫人让阮棠好好歇息,把身子养好,等到新年大宴时再进宫去看望太后。
阮棠一回到雪棠院,绵绵先扑了过来。
阮容和阮子轩早就在等着她了,阮颖和阮宜也随后赶了过来。
这方小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笑声不绝。
不过这些姐妹们都知道阮棠不能太累,也都没有待的太久。
阮棠躺在床上,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呀。
翌日一早,第一个来雪棠院的是阮经天。
阮棠见到父亲时,便想到她寄回的那封信。
在行宫时,她一直都未收到父亲的回信,那说明还是没能说服他,她已做好了被父亲训斥的准备了。
阮经天看着有救驾之功,却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女儿。
他还记得棠棠幼时跌倒摔痛了,都会哭上许久,这箭伤凶险万分还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她一人在秋池行宫养伤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阮经天将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拿出来,“棠棠,这封信是你真心所想的吗?”
阮棠见父亲不似要发火的模样,她心中瞬间腾起了希望,她朝阮经天福礼,“父亲,我不想入宫。求父亲成全。”
阮经天扶起她,叹了一声气。
她在万寿节上被毁画,镇国公府里落水,围场挡箭,都险些丢了性命,实在是经不起了……
“棠棠,若是有一天承恩侯府失去了护佑你的能力,为父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阮棠听到这句话,她眼里泪光闪烁,父亲的意思是同意了吗?
阮经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姑母那边不会轻易答应,棠棠,我会再劝劝她,你别急啊。为父会再想想法子的。”
阮棠捂住嘴,她怕自己哭出声。
她本以为父亲会斥责她,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结果父亲竟然同意了。
长久压在她心底的一块石头居然松动了。
阮经天看着女儿泣不成声有些手足无措,他不会安慰人,“棠棠,你姑母有些事情上虽固执,却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莫怨她。”
若是将来真发生了,也不是棠棠一个小姑娘能护住的。
太后娘娘执念太深了。
……
阮棠在家的惬意日子过得飞逝,不知不觉已到了年底。
眼看着除夕之日就要来临,那天承恩侯府的女眷要进宫参加新年大宴。
其他人都欢欢喜喜准备着参加宴会那日的衣裳首饰。
而阮棠却想着,与前世彻底断开,就看这一晚了。
……
除夕日,宫赐宴,武百官携家眷赴宴。
承恩侯府的女眷由宫人们引着,先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阮棠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慈宁宫,不由地开始紧张。
阮宜推了推阮棠,“棠棠,我方才跟你说话,怎么又走神了?”
阮棠回过头看向阮宜:“宜姐姐,对不住,我刚瞧那边的梅花去了,要不你再说一遍?”
阮宜伸长了脖子往阮棠说的方向看去,一枝红梅从墙头探了出来,开的如火如荼。
她往阮棠耳边靠过去,“棠棠,我听说忠勇侯的嫡女宋萱也从云州回来了,都在传她是陛下内定的人选。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性子如何。”
阮棠笑了笑,“宜姐姐关心这些作甚?”
阮宜急了:“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急吗!那宋萱在云州待了那么多年,跟陛下交谊匪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是头一个入宫的!”
阮宜情绪一激动声音就略大了些,引得走在前头的承恩侯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
阮宜脖子一缩,怂了。
阮棠忍俊不禁,她知道宜姐姐是担心她日后入宫了其他嫔妃不好相处。
前世,宋萱姐姐确实是头一个入宫的。一入宫便封了端妃,统摄六宫。
不多时便到了慈宁宫,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轻雪迎了上来,她笑盈盈道:“侯夫人,二姑娘、三姑娘,太后娘娘等你们多时了。”
她又朝阮棠多看了几眼,道:“三姑娘大安。三姑娘气色看着好很多了,太后娘娘见到定会欢喜。”
阮棠朝轻雪笑了笑。
她回京后,姑母曾派了轻雪过来探望过她。
阮棠一行随着轻雪进了寝殿,屋内熏着淡淡的檀香,阮太后坐于软塌上。
众人行礼后,阮太后给她们赐了座。
她对阮棠道:“棠棠,过来让姑母好好看看。”
阮棠依言上前,她发现这些时日未见姑母,姑母鬓边的白发变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双眼有些疲态。
“姑母。”阮棠轻轻地唤了一声。
阮太后拉起阮棠的手,好好的打量一番,疼惜道:“瘦了。伤口还疼吗?”
阮棠摇了摇头,“好很多了。”
“只要动作幅度不大,不去碰伤处,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阮太后让阮棠在她身边坐下,“你啊,还是嘴硬。这箭伤可不是短时间能好的,还得仔细养着,莫要落下后遗症才好。”
阮棠听话的点了点头。
姑母愈是这样,她心里头就越难受。
阮太后在宴前先召见承恩侯府一行,就是想看看阮棠。这孩子接二连三的受苦受罪,跟她之间都有点疏远了。
她想到棠棠的父亲三番入宫想要劝她莫让棠棠进宫了,让这孩子平平安安过些安生的日子。
可若是家族衰落了,哪还有什么安生日子。
幸而这回棠棠为皇上挡了一箭有救驾之功,她拥有的筹码多了一样,入宫后底气也足了。
阮太后又与承恩侯夫人说了会话,眼看开宴的时辰快到了,便扶着阮棠的手起身前往赐宴的殿宇。
此时殿内之中百官女眷、宗亲世家的女眷们都到的差不多了。
就连禁足多日一直未露面的慧太妃和安阳公主也早早的到了。
昭阳大长公主亦在列席。
承恩侯夫人带着阮宜先随宫女入席。
阮太后让阮棠跟她一道走进大殿,在踏入大殿时,阮太后对阮棠道:“棠棠莫怕,姑母会帮你的。”
阮棠内心酸涩不已,她注定要让姑母失望了。
“太后娘娘到!”
太监的传唱声让殿的女眷们纷纷停下交谈,往殿门口看去。
众人见到一雪肤花貌的少女扶着太后缓缓走过来。
不少人心神领会,太后娘娘特意如此,便是要给她那侄女撑腰了。
有些好事者不由看向那位从云州回来的忠勇侯嫡女宋萱,只见她手拿酒杯正嘴边噙着笑盯着那位阮姑娘瞧。
这位宋姑娘的父亲是陛下的亲信,而她更是入主后宫的炙热人选。
今日的宴席只怕会很热闹。
阮棠将姑母送入主位后,分别跟上座的昭阳大长公主、慧太妃见礼。
昭阳大长公主笑的一脸慈爱朝着阮棠点了点头。
这回慧太妃比在万寿节时要收敛了许多,她笑着道:“阮姑娘快别多礼,你这单薄的身子我都看着心疼,快快入坐吧。”
阮太后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慧太妃那句单薄的身子故意在暗指棠棠可能不利于子嗣。
要不是慧太妃曾经对陛下有过养恩,她膝下养育的公主又还未出嫁,她早就寻由头将慧太妃送去行宫了。
阮棠回到承恩侯府的席位,她刚坐下,便见到坐于她正对面的宋萱。
宋萱朝她举了举酒杯。
阮棠悄悄摇头,她还不能喝酒。端起手旁的茶盏,与之遥遥相敬。
温热的水入口,安抚着她忐忑的心绪。
新年的宴席上,恭祝的吉祥话不断,司乐坊准备的歌舞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一曲毕,外头高唱:“陛下驾到!”
舞乐的伶人退了下去,女眷们纷纷站起来行礼。
萧烬北身穿龙袍,头戴玉冠,威仪之盛,如珪如璋。
皇帝落座后,众女眷纷纷行礼。
萧烬北抬手,“诸卿免礼。”
萧烬北刚在交泰殿与百官略多喝了几杯,一双斜长的凤眼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之间春风细雨。
众女眷谢恩,萧烬北看向抬起头来的阮棠,他也有阵子没见她了,看那气色比在行宫时要红润些。
只是依然有些瘦,阮家都没好好给她调身子吗?
辈分高的宗亲们在与萧烬北说话,他心不在焉的听着,随意的回上一两句。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道:“陛下真龙天子,有上天眷顾,遇事都能逢凶化吉。”
“可不是,上回在围场那么凶险,千钧一发之际便有人挺身而出为陛下挡下那一箭。陛下的龙威之下,咱们大晟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位老王妃道:“听说那还是阮太后娘家的侄女吧?娇滴滴的小姑娘有如此勇气和衷心,实在难能可贵啊!”
阮太后谦虚的笑着:“那小丫头哪能想这么多,本能的反应扑过去罢了。皇上圣体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离得近的一些世家夫人听了,都心下了然,这番话只怕是阮太后故意让人挑由头说出来的,为的就是给她那侄女铺路啊。
陛下面上的表情未变,看似并不反感太后想要为其侄女讨要功劳。
一直沉默的昭阳大长公主道:“阮家姑娘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可有赏她些什么?”
昭阳大长公主这话一出,阮太后微微诧异,她本犹豫要不要直接为棠棠讨赏赐,没想到大长公主竟替她说出了这句话。
而那些女眷们也都屏息凝神等着陛下回答。
这阮家所求的是什么,大伙都心知肚明。
阮家要借着阮棠救驾之功让她入主陛下的后宫。
萧烬北拨动一下手里的玉扳指,他朝阮棠看过去,凤眸之闪过一丝笑意,他温声道:“阮姑娘可有想要的赏赐?”
话音一落,宴席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阮棠。
宋萱对陛下说出这话感到意外,陛下向来做事滴水不漏,论功行赏也抠得很,怎会将话语权交给了对方?
她撑着脑袋,有些好奇阮姑娘会要什么!
沈窈薇敛容屏气,她手上的指甲陷入肉都不觉得疼,她很怕,怕阮棠会提出要入主后宫。
虽然父亲让她安心,陛下绝对不会立阮家女为后,可她还是不安,就算没有立后,那高位妃嫔对她的威胁也是极大的。
慧太妃状似无意地喝了一口茶,来掩饰她的愤恨。
她的侄女在家庙里长伴青灯古佛,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太后的侄女偏就运气这么好,能用救驾之功让陛下允下承诺。
阮太后心里很是激动,她盼着这一天太久了。
萧烬北目光平静的看向阮棠,他也等着她的回答。
他已拟好了封号,只等着她挑个喜欢的,待她入宫了,还是让宋海荣继续给她调身子。
阮棠知道自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她不能害怕退缩。
她从席位上走出来,朝御座上的君王缓缓拜下,面色微红害羞地小声回道:“臣女,想……想求陛下给臣女赐婚。”
此话一说,四下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阮家姑娘在说什么?
求陛下赐婚?
难道不该是愿随侍陛下左右,然后让陛下赐下位分吗?
怎会是让陛下赐婚?
昭阳大长公主,陛下的亲姑姑也掺和了进来。
难道是这阮三姑娘跟那镇国公的世子有了干系?
这下有人神色凝重,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有人浮起笑容等着看戏。
阮太后被阮棠的话震惊住了,她捂着胸口还未开口。
便看到到坐于她下首的昭阳大长公主站了起来,她以长辈之身,朝君王行了一礼,“怎么能让小姑娘来求赐婚,这话应是老身来说才是。既然阮姑娘提出来了,老身亦厚着脸皮来求皇上为我那不肖子孙裴靖霖和阮家三姑娘赐婚!还求陛下成全此等美事!”
大殿之间,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站在萧烬北身后的大太监苏海目瞪口呆,阮姑娘是疯了吗?大长公主是昏头了吗?
苏海心里胆战心惊完全不敢去看陛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