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道:“大夫,我兄长背部受了重击又被火烧伤了,请大夫过来帮他看看吧。”
刘大夫点了点头,吩咐了学徒帮着处理其他病患的事宜,跟着阮棠走了出来。
他看到坐在竹椅上的男子正闭着眼睛,一身玄色锦衣气势非凡,光看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他不敢怠慢,正要上前为其把脉。
萧烬北撩开眼皮,冷漠地道:“什么人?”
刘大夫止住脚步,看向一旁的阮棠。
阮棠走过去,低声道:“阿兄,是大夫过来给你看诊。”
萧烬北看了阮棠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大夫及时上前把脉,又摸了摸额头。
刘大夫心中微微一惊,对身边的女子说:“姑娘的兄长风寒未愈,身子还虚着。这会像是引发了旧疾,有些发烧了。”
“听姑娘描述那灯架子从高处砸下来,是极容易造成内伤的。还被火烧伤了?那得解开衣裳看看后背的伤势才行。这年轻人能清醒地撑到这时已是很难得了。”
刘大夫正要查看他背上的伤势时,却被萧烬北阻止,他眼睛都没有睁开,“不必,我休息一会即可。”
刘大夫见状回头看向阮棠。
阮棠有些无措,她差点忘了,以萧烬北的戒心不会轻易让人查看伤势的。
刘大夫见病患不肯配合也不好勉强,他对阮棠道:“姑娘,劝劝你兄长吧?”
其他病患还在等着,刘大夫只好先离开。
阮棠找来一个干净的竹盏,她端了一杯温水递给萧烬北,“陛下,这水我试过了,您喝点水会舒服一点。”
阮棠劝不了萧烬北,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再多的,她给不了。
萧烬北看着那杯水,问道:“阮姑娘这回不叫阿兄了?”
阮棠抿着唇没有说话,正要缩回手,忽然手中的杯子被人拿了过去。
萧烬北即使身上不适,依然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水饮尽。
没过多久,大批的锦衣卫和禁卫军将这个医馆给包围住,不少人都吓得往外跑。
医馆里一下便空了。
苏海带着宋院判走了进去,便看到了靠在竹椅上休憩的陛下,还有阮家三姑娘。
阮棠刚刚听到外头的动静,刚一动她的手腕便被身旁的人扣住。
阮棠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萧烬北,她挣扎地将手抽了回来。就在这时,刚好苏海他们进来了。
阮棠松了一口气。
她退到一边,看着宋院判替萧烬北检查。
阮棠问道,“宋院判,陛下的伤如何了?”
宋院判:“旧疾被引发了,还需回宫处理外伤。”
苏海则对阮棠道:“阮姑娘既然担心陛下的话,不如一道回宫?”
阮棠摇头,“苏公公,有你们照顾陛下,陛下定当无忧。”
她心中虽感念萧烬北相救,可她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苏海倒没想到阮姑娘会拒绝的这么快。他还以为小姑娘是最容易心软的。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唐殊也走了进来。
让阮棠惊讶地是,唐殊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阿容!”阮棠唤道。
惊魂未定的小姑娘见到姐姐,又惊又喜的擦着眼泪朝阮棠奔过去,“阿姐!”
阮棠看着阮容一身衣裙带着泥印,脸上也一道道的灰,阮棠一边用帕子替阮容把脸擦干净,一边问道:“阿容,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阮容抽噎着:“我跟堂姐她们挤散了,后来好乱,我被人推倒在地,差点爬不起来,是那位大人拉了我一把。我就只认得他,我怕拍花子把我拐走,我就跟着那位大人,要他送我回家。”
阮棠听着阮容的话,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位大人,竟然是唐殊!
阮棠将阮容拉到了身后,她对唐殊福了一礼,“多谢唐大人救下家妹。”
唐殊不太在意,“不过举手之劳。”
他也挺奇怪,那小丫头片子怎么敢跟上来的。
阮棠又问道:“敢问唐大人,可有看到我其他家人吗?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唐殊:“没有。不过现在乱党已经伏诛,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他忙着围剿乱党,哪有空管这些。
就是阮家那个小丫头,也是莫名其妙的跟上来,要不是看着有点眼熟,不然也不会管这等闲事。
阮棠心中有些担心,不知道阮颖阮宜会不会走散,那等混乱的场面极为容易受伤。
外头传来一嬷嬷的声音,“这位大人,我家姑娘好像在这个医馆里面。可否通融让老身进去瞧瞧?”
阮棠反应过来,她道:“唐大人,那是家仆过来接我了。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阮棠在为萧烬北去倒水时便托人去给承恩侯府传信过来接她,并给了酬劳。
唐殊见这阮家姑娘想急着离去,他朝昏迷的陛下看了一眼。
而后收回视线,道:“既然是阮家家仆来接姑娘,我等自然是没有阻拦的道理。阮姑娘请。”
阮棠朝萧烬北的方向福了福身,她对苏海道:“苏公公,我先告退了。”
苏海道:“姑娘客气。陛下这边还得多谢姑娘照顾。”
一句也未提未问,她怎么会和陛下遇到一起。
阮棠没再说什么,便带着阿容一道离开了。
阮棠刚走出房门,本是昏睡的萧烬北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醒无比。
他站起来,丝毫不见方才的虚弱。
唐殊等人跪拜在他面前,“陛下。”
唐殊见陛下一身冷肃的气息,心想刚刚阮姑娘要离开,是陛下默许了,他才放阮姑娘走的。
陛下应不是为了这事吧?
唐殊敛神道:“禀陛下,从抓获的乱党身上搜到了一张皇城布局图,还有一个假的玉玺。”
说完便将这两物呈了上来。
萧烬北瞥了一眼,冷笑道,“大张旗鼓就是为了送这些死物出去?太欲盖弥彰了,恐怕是个障眼法。继续给朕查。”
在场之人都将陛下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不是死物,难不成是个活物?
唐殊自然领命。
他想到一事,不敢有所隐瞒,便也说了出来,“陛下。微臣在抓捕乱党之时,镇国公世子裴靖霖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他因救了安阳公主受了点伤,被安阳公主安置在马车里。当时安阳公主让仆人驾着马车要去找大夫,呵斥了要搜查的锦衣卫。微臣过去安阳公主才肯打开马车门。”
“还真是巧了。”萧烬北似笑非笑。
“既然救了安阳,那便派个太医去看看。裴世子这三番两次的血光之灾,可得好好静养才是。”
宋院判连忙应下。
萧烬北回到宫中,苏海伺候他将衣裳脱下,里衣被血水渗透,将粘合在一起的衣服扯开时,苏海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都疼。
陛下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宋院判将烧伤之处清理了一遍,看到被灯架砸出的暗伤,他摇着头道:“陛下不该耽搁时辰的,这些伤要是早些处理便好了。”
萧烬北对于疼痛有些麻木,他在云州上了那么多次战场,受了数不尽的伤,这点伤于他而言都是小事。
萧烬北淡淡道:“无妨,上药吧。”
宋院判仔细地将药涂上,为其包扎好伤口。
他离开时对苏海交代:“陛下之前的风寒本就还没好全,这又是遭内伤又是烧伤的,极容易引发高烧,就是铁打的人也会遭不住,你晚上注意些。”
苏海连连点头,“宋院判放心吧。”
苏海看着龙床上的人,心里很是不解,陛下分明还是在意阮姑娘的,只要他一句话,便是阮姑娘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进宫。
何必呢……
苏海实在是不懂,那阮姑娘到底在想什么,陛下待她那么好,怎么就不愿了呢。
萧烬北闭着眼睛,他有预感又会陷入那梦境之中。
起先一团黑暗,他听到那娇柔的声音,“苏公公,陛下睡下多久了?”
“陛下的风寒好些了没?”
“我能待在这儿陪会陛下吗?”
一句比一句要轻,像是怕被拒绝。
他闻到了熟悉的馨香,说话的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股清风往他袭来,萧烬北反射性的抬手扣住。
只听到一声吃痛地低呼。
萧烬北睁开眼睛,他看到阮棠穿着半臂蜜色襦裙,面露忧色,眼中带着点怯意,“陛下,是臣妾惊扰到您了吗?”
萧烬北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
阮棠脸薄被瞧着红了脸,她移开眼道:“苏公公嘱咐臣妾要劝陛下趁热喝药。这药放了一会了,陛下这会喝刚刚好。”
萧烬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不远处那碗药,他不为所动。
他依然抓着阮棠的手腕不放。
阮棠窘迫地低语,“苏公公总说陛下不肯喝药,莫不是陛下怕苦?”
萧烬北不语,看着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紧张。
而阮棠似是慌了,她低下头,有些懊恼,请罪道:“臣妾失言,是臣妾僭越了。”
萧烬北见她头越来越低,不安极了,道:“把药端过来。”
不过是一句话,便让她那不安的情绪褪去。
萧烬北看着阮棠把药端过来,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改变了主意,“你来喂药。”
阮棠露出意外之色,樱色的红唇浅笑,她用勺子搅动这汤药,将药汁递过去。
一勺一勺的药喝下去,依然是这么难喝,萧烬北直皱眉。
不过,他抬眼看着喂药的人,倒也能忍下来。
一碗药尽,阮棠站起来要离开了,萧烬北再伸手一拉,却拉了个空。
那道身影离得越来越远,浓浓地白雾将她淹没。
萧烬北再次睁开眼。
空荡荡的寝殿,满屋的苦涩药味。
身旁更是空无一人。
萧烬北看着床顶,神色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