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公主又偷偷出宫去镇国公府看望裴世子了吧？我有点担心慧太妃问起了不知怎么回答。”
“就如实回答呗。本来那裴世子在灯会上救了公主，公主去探望他理所应当呀。”
“自然是应该的，可公主也去得太勤了些吧。”
“若不是裴世子跟承恩侯府的姑娘被赐婚了，要不然啊，我都觉得公主是想让那裴世子做驸马了……”
“嘘……快别说了。要是让人听到了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听说那承恩侯府的阮姑娘又入宫了，被太后娘娘遣了去给陛下送汤。那位阮姑娘不去探望裴世子倒巴巴的又去景元宫，这真不知演的是哪一出……”
那两名说着话的小宫女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她们离开。
阮棠靠在凭栏上，神色有些茫然。
裴世子受伤了？
他，他在灯会上救了安阳公主吗？
可他给自己的信中，为何没有说？
只告诉了她一切平安。
阮棠不由想到，姑母说是宋院判说漏了嘴得知萧烬北是因救她而受的伤。
可宋院判那么严谨的人真会说漏嘴吗？
寒风刺骨，阮棠后知后觉才感觉到有些冷。
她慌张地从寝殿跑出来压根就忘了拿那件披风。
阮棠加快脚步走出那座小花园，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这时轻雪正将几个医女送出慈宁宫，便见到了阮姑娘过来了。
她惊诧道：“姑娘怎一人回来了？李嬷嬷呢？”
阮棠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刚刚离去的医女，她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魏音。
阮棠听着轻雪的话回过神来，她道：“我走了另一条道，许是跟李嬷嬷错过了。轻雪姐姐唤个小宫女去把李嬷嬷找回来吧。”
轻雪点了点头，便遣了身后的小宫女去传话。
她又将一手炉塞到阮棠手中，“姑娘先暖暖，快快随奴婢进屋去。”
阮棠路上走的急了些，这会倒没有那么冷了。
她边走边问道：“姑母又传唤医女了？”
轻雪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常常头疼难以入眠，娘娘又不想总是喝药，便让医女过来按摩穴位做针灸，会稍有缓解。”
轻雪说的无意，可阮棠却听到了心里，姑母的病情是因她而加重。
阮棠胸口闷的难受，她低声问道：“那身穿绿衣高挑的医女看着脸生，她经常过来给姑母做针灸吗？”
轻雪道：“姑娘说的是魏医女吧。太后娘娘挺喜欢她的手法，这段时间都有传她过来。”
阮棠忽地停住脚步眉头紧锁，她不确定地问道：“她可有提议让姑母用熏香助眠？”
轻雪惊讶道：“姑娘怎么知道？那魏医女确实是向太后娘娘进言了用熏香，她说的那几样药材香料都让太医看过了，是有助眠之效。”
阮棠：“姑母用了有多久了？”
轻雪答道：“已有两月了。姑娘怎么了？”
阮棠心中一沉，这岂不是在她去秋池围猎的时候就开始了？
前世她这个时候一直都待在承恩侯府里，根本就不知道魏医女也曾为姑母医治过。
姑母骤然薨逝的时间离现在只剩半年多了。
那时端妃、柔妃接连入宫，姑母心中焦急病情愈发严重。
姑母传召她入宫侍疾，在弥留之际让萧烬北纳了她。
当时她伤心恸哭，听到姑母的要求心中难堪不已，萧烬北若是想要她，早召她入宫了，不用姑母遗言交代。
姑母这是逼迫萧烬北不得不答应。
姑母的身子虽然一直不好，可短短半年之间溃败的那么快，真的只是巧合吗？
阮棠踏入寝殿，屋子里的药香味甚浓，让人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她看到姑母正靠在软塌上休憩。
许是她的脚步声，将她惊醒了，阮太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朝阮棠看了一会，揉了一下眼睛像是才看清楚一般，露出了个笑容，“是棠棠啊，你回来了。”
阮棠鼻子一酸，上前福礼：“姑母，是我。”
阮太后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样？皇上的伤好些了吗？那补汤可有喝了？”
阮棠看着姑母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她从小便喜欢姑母用这双手摸她的额头，捏她的脸蛋，帮她擦眼泪。
这双手承载着她太多幼时珍惜的回忆，她回握住姑母，道：“姑母，陛下是看在姑母面上让我将补汤送进去了，他喝没喝，棠棠并不知。”
阮棠伏在阮太后的膝上，恳求道：“姑母，求您别再让我去给皇上送东西了。我已许婚给了镇国公府，再往御前凑上去，实在于礼不合，会引来非议让人笑话承恩侯府。”
阮太后神色复杂的看着阮棠，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真是个傻孩子。棠棠啊，其实你进宫于你于阮家都是好事，只可惜你选择了一个糟糕的法子，让原本的局面更乱了。”
阮棠她忍不住道：“姑母，您为何执意要让我入宫？父亲说阮家恐有祸事发生，姑母究竟是什么事？我们真的不能避免吗？”
阮太后脸色凝重，阮经天怎可跟她提起这事！
她猛地松开阮棠的手厉声打断：“好了，不要再问了。”
阮棠感到很无力，又是这样，姑母一次次的在回避。
她不明白姑母到底做了什么？
前世她只知道到处都说是姑母参与了永顺十六年的事，是姑母害了瑾妃，阮家脱不了干系。
她那时候根本不相信姑母会这么做，姑母已是皇后之尊跟瑾妃无怨无仇，她为什么会去害瑾妃呢。
更何况害瑾妃的凶手不是先帝的贵妃和德妃吗？
她们的罪责不是早就公诸于世了吗？
阮棠见姑母不愿再说，她便起身走到香炉旁，将那香炉熄灭了，再将窗户打开，寒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的药香。
阮太后见阮棠的举动，有些生气，“你这是做甚？”
阮棠缓缓跪下，道：“姑母息怒。棠棠有事要禀。”
阮太后很少见到阮棠这副模样，她眯了眯眼睛，“你起来，哀家不罚你。”
阮棠摇头，“姑母，您听我说完。姑母，我听的轻雪姐姐说您近些日子依赖这些熏香才能安睡是吗？这些熏香的香料和药材是那位魏医女所提议的吧？”
阮太后点了点头，“没错。有什么问题吗？这些太医都验过了，并没有相克之物。”
阮棠道：“是没问题。可我在那几位原料里看到了乌沉香和蔷薇露。
说出来姑母可能不信，家中太太曾为我请来一位来自江南的医女，那医女看到我也曾将乌沉香和蔷薇露混用来安眠，便提醒道，这两种香料不可长期使用，会产生依赖性并会让人心中的忧思加重甚至出现幻觉。
她也说，很多不知这种香料许多人不知不能混用，曾有人一直使用最后吞金自缢了。我实在忧心姑母的身子，便自作主张将其熄灭，姑母不可再使用。”
阮太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听完阮棠所说之后，拍桌怒道：“岂有此理，宫里竟有如此包藏祸心之人。轻雪，你去让慎行司的人把那魏医女押过来。”
轻雪正领命要出去。
阮棠阻止道：“姑母且慢。”
“姑母，这两种香料不可混用知道之人甚少，这些香料药材都由太医验过没有问题。您将魏医女抓过来，她若说不知呢？就算严刑逼供，她真的能吐露真言吗啊？究竟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她一个医女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做？是否背后有人指使？姑母不如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查一查这魏医女的来历。”
如果她没有在慈宁宫撞见魏音，不知道姑母的熏香之中也混入了乌沉香和蔷薇露，那么她会以为前世魏音那句提议或许是无心的，也可能是受后妃之中的指使。
可现在她却早早的便对姑母用了这个法子，还能是无意的吗？
此时萧烬北的后宫还空无一人，不可能是后妃争宠。
姑母早早离世是不是跟魏音这熏香有关？
魏音又用同样的法子引她用熏香，她所针对的是阮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