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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
这种失望比任何斥责都让宋佚心慌。”宋佚,我欣赏你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但‘直接’不等于可以不分场合,不顾后果。”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宋佚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他害怕这种沉默,更害怕许明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宁愿许明像以前那样,笑着说他胡闹,甚至骂他两句都好。
许明重新看向前方,引擎低声启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李导那边我会去沟通。”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现在,我送你回去。
你需要冷静。
我也需要。”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宋佚失焦的眼底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方才在片场那股汹涌的委屈和愤怒,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缓缓下沉的空洞。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驾驶座,许明专注地看着路况,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遥远而陌生。
他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这场他以为只是寻常吵闹的**,会不会成为某个转折的开始。
不确定那个曾经会耐心哄着他笑的人,是不是正在心里,重新评估他的位置。
而围绕在许明身边的那些模糊身影,此刻似乎变得清晰而具有威胁起来。
宋佚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她舍不得按下发送键——好不容易才让许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若此刻转身离去,他身旁的空位立刻就会被别的身影填满。
“刚才的话……是我没过脑子。”
她抬起脸,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我不该那样说你。
能别生我的气吗?”
比起收到回复,此刻她更害怕的是那道背影的远去。
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逼得她几乎站不稳,所有失态不过是因为藏不住那份心思罢了。
凭什么那些与他并肩出现在镜头前的女演员,甚至那位被公开承认过的赵莉颖,都能得到他温和的笑意与耐心的对待?唯独对她,永远只有那句带着调侃的称呼,像道无形的墙横在中间。
“你别不说话……”
她声音发颤,“我在手机里写的那些都是气话。
你明明很好……那天收到礼物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许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再任由她说下去,某些只有两人知晓的细节恐怕都要被翻出来晾在日光下了。
见她终于收住了那些失控的哭嚷,他唇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伸手拍了拍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从未真正打算将她置之不理,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与否——只是环绕在身侧的面孔实在太多,他不可能将每段关系都时刻捧在手心。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光靠谈情说爱可站不稳脚跟。
戏要拍,通告要赶,名利场中的席位需要用实打实的东西去换。
没有这些,哪来资格与那些星光熠熠的名字并肩?
“眼泪擦擦。”
他声音放低了些,“再哭的话,眼睛肿了明天怎么上镜?有什么话……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我的车就停在后面。
在那儿,随你是想继续骂我还是做点别的,都行。”
对面的人先是一怔,随即破涕为笑。
一直站在几步外的李导却皱起了眉。
他插不进一句话,仿佛忽然成了局外人。
什么时候起,这两人之间有了连他都无法触及的密语?
许明用余光瞥见了导演脸上僵住的神情。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若此刻只安抚一边,今晚这场约好的饭局恐怕就要生出变数。
他不动声色地移了半步,恰好将宋佚挡在身后半个身位,朝着导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导演,刚才耽误大家时间了。
您看……咱们原先定的那家私房菜,现在还来得及订位么?”
场地边缘的人群渐渐散去。
许明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纤瘦的身影走向停车场方向。
车门合拢的轻响传来时,他才将视线收回,转向另一侧建筑阴影处——那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场务们收拾器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有人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颗瓜子,摇了摇头。
预期的冲突并未持续,不过五六分钟光景,尖锐的争执声就化成了耳语般的温顺回应。
几个年轻场记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
年长的灯光师将电缆卷起,“许老师开口,哪次不是三两句就平息**。”
更远处,执行导演抬手驱赶仍在张望的人群:“散了散了!手机都收起来——李导刚才的话没听见?还想不想领这月薪水了?”
阴影中的女子始终没有移动。
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
许明朝她走去时,脚步踩过砂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昏的光线斜切过片场,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里有股尘土被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气味,混着远处盒饭隐约的油腻味道。
“让你久等了。”
他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停下。
她没有立即回应。
片场另一头传来道具车启动的引擎声,那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眼睛:“我是不是该夸你效率惊人?”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五分钟。”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从她红着眼睛冲出来,到你送她上车——我计时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许明说这话时,视线掠过她肩头,望向正在收拢的摄影轨道,“这行里待久了,你我都明白。”
女子终于站直身体。
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风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腕表表盘在余晖里反射出一点冷光。”明白归明白。”
她顿了顿,“但每次亲眼看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远处传来场务的吆喝声,让某个通道保持畅通。
一阵风吹过,掀起地面几张废纸,它们打着旋儿贴地滑行,最后卡在器材箱的缝隙里。
“宋佚那边……”
她忽然问,“你真觉得这样合适?”
许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动。”合适与否,看从什么角度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至少现在,拍摄能继续了。
李导不用头疼明天的头条,剧组不用停工,投资方不会打电话来质问——从这些角度看,很合适。”
女子沉默了片刻。
停车场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很轻,很快又消失了。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吗?”
她忽然换了话题。
“猜得到。”
许明终于点燃了那支烟。
橙红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里明灭,青灰色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说我是高手,说我有手段,建议我开课教学——是不是这些?”
她没否认。
“挺有意思。”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人们总爱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贴上标签,编成段子。
好像感情这回事,真有什么公式可循似的。”
天色又暗了些。
片场的照明灯陆续亮起,白炽光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
他们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我该过去了。”
许明将还剩大半的烟摁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盒里,“再不去,车里那位真该着急了。”
女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他走过她身边时,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哪天这两个选项冲突到无法调和……你会怎么选?”
许明脚步未停。
“问题在于,”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飘散在渐起的夜风里,“为什么非要选呢?”
女子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停车场方向的阴影中。
远处,几个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正低声交谈,片段字句随风飘来:
“……简直像换了个人……”
“……以前哪见过她这样听话……”
“……所以说许老师确实……”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片场大门就在前方,门外是灯火初上的街道。
她伸手推开铁门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刚刚关上。
尾灯亮起,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车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宋佚的身影消失在窗后,片场边缘便只剩下李导环抱双臂的侧影。
午后的光线斜切过他的肩线,将那种惯常的干练气息镀上一层生硬的冷感。
他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手臂,目光虚虚落在不远处道具箱的棱角上。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滞涩。
方才那场短暂的混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散去,水底却沉淀下别的东西。
他见过宋佚许多模样,焦躁的、疲惫的、沉浸角色时忘我的,却极少见到方才那样——眼眶泛着红,鼻尖也微红,整个人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连那点委屈都透着一股……被纵容后的、近乎娇气的质地。
那不是寻常的难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可以被那样妥善地安抚。
他想起圈内那些隐约的传闻,关于那位许先生。
那些传闻往往裹着**韵事的外衣,像色彩斑斓却真假难辨的糖纸。
他听过,也只是一笑置之。
这个圈子,真真假假,大多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点缀。
可此刻,那些碎片式的传闻忽然有了具体的落点,落在宋佚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转身时那一点不自觉回望的余光里。
喉头有些发紧。
他移开视线,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点金属似的涩味。
风卷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真是……好手段。”
声音很低,几乎散在风里。
他并非指斥,更像一种复杂的喟叹。
前几日新闻里还映着那位许先生与当红小花并肩的身影,字里行间皆是“官宣”
的笃定;更早些时候,与那位以美貌与锋芒着称的女星的名字也曾紧密相连。
每一桩都足够占据头条,每一桩都似乎来得热烈又去得无声。
如今,这无形的网,竟也轻轻笼住了他身边最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