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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有点烫。”李导也住这酒店。”
“哦?”
她挑眉,表情没什么变化。”那挺巧。”
“嗯。”
他转着杯子,看水面晃动。”就在对面。”
沉默了几秒。
浴室的水滴声还在继续,嗒,嗒,嗒。
“所以呢?”
她声音很轻。
“所以我在想,”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是该先见导演,还是先陪女朋友。”
她笑了,仰头看他。”选一个?”
“不选。”
他也笑,伸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我都想要。”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回头。”你锁好门。”
“你去哪?”
“串个门。”
他拧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很快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对面021号门缝下那线暖黄还亮着。
保安还站在转角处,像雕塑。
许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香薰味甜得发腻。
然后他抬手,敲响了021号的门。
门缝外的光线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许明的背脊贴着冰凉的门板。
他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从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开始,他就没再碰过它。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以及自己压在喉咙底下的呼吸声。
对面那扇门,门牌上的数字在昏暗里泛着铜质的微光:021。
李导演怎么会知道这个房间?
他从未提过。
从约定见面开始,他连楼层都没透露。
可那条信息里的数字精准得像一枚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不偏不倚钉在018这个坐标上。
太准了。
准得让人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许明的视线没离开猫眼。
圆形视野里,对面的门纹丝不动。
但刚才——就在几分钟前——他确实听见了极轻的关门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厚地毯里,可他还是捕捉到了。
然后手机就震了。
时机掐得像是有人掐着秒表在等。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曲起,手臂搭在上面。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他也是这样坐着,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戏。
那时候他还不是“许老师”
,只是个需要时刻揣摩导演脸色、需要提防同组人背后小动作的新人。
娱乐圈从来不是铺着红毯的坦途,每一步踩下去,都可能触到藏在绒布底下的钉板。
赵莉颖今晚回国。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李导演是其中一个。
可偏偏就在同一天,同一间酒店,甚至同一层楼,李导演也订了房间。
巧合?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紧张时不自觉咬破口腔内壁留下的痕迹。
世上哪有那么多严丝合缝的巧合。
更多时候,巧合是精心排演后的幕布,只等主角上台,灯光骤亮。
如果现在推开021的门……
许明闭上眼睛。
脑海里立刻浮出一幅画面: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镜头后面是无数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第二天,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今晚的社交媒体头条就会换上他和李导演的名字。
标题会怎么写?他几乎能背出那些套路:“深夜密会”
“导演与男星酒店独处三小时”
“正牌女友归国前夕,男友竟与知名女导演私约”
文字可以编排,照片可以裁剪,**在那些人的笔杆子和镜头里,不过是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他扯了扯嘴角。
笑意没到眼睛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在昏暗里亮起幽蓝的光。
他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个号码今晚已经发了太多条信息,每一条都裹着糖衣,底下却藏着钩子。
先是假装认错人,再是温言催促,现在大概要换上担忧或委屈的语气了吧。
这套路他太熟了。
熟到能嗅出每一步递进里精心调配的香水味——前调是亲切,中调是暧昧,尾调是陷阱。
“真当我这些年是闭着眼睛走过来的?”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压在喉咙里,像磨砂纸擦过木头,“要是连这点风向都嗅不出来,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娱乐圈是个巨大的**场。
每个人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漂亮的脸、动人的话、深夜的邀约,都可能是涂了蜜的捕兽夹。
他见过太多人一脚踩进去,挣扎着脱了一层皮才逃出来,更多人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邀请”
,也不是第一次在酒店走廊里停下脚步。
区别只在于,这一次,牵扯进来的人多了一个赵莉颖。
他重新凑近猫眼。
对面还是没动静。
但走廊尽头,电梯方向的指示灯忽然由红转绿,发出“叮”
一声轻响。
很轻微,但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进玻璃杯。
许明屏住呼吸。
没有人走出来。
电梯门开了又关,指示灯恢复成静止的红色。
仿佛那一声“叮”
只是电路一次偶然的喘息。
可他的后背绷紧了。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李导演在等。
记者可能也在等。
或者更糟——两者根本就是同一边的。
一场戏,两个主角,无数藏在暗处的镜头,只等他推开那扇门,走进预设好的剧情里。
他慢慢站起身。
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门外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通往陷阱的门,走向房间深处。
窗帘拉得很严实,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这间房和021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次。
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又灭了。
他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许明靠在对面房间的墙壁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见里面的布局——衣柜够不够深,床底是否塞得进人。
李导演发来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字里行间透着香水般甜腻的邀请。
他按熄烟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哄?这个字在他齿间转了一圈,像含着一颗过甜的糖。
花和饭局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值不值得弯腰。
娱乐圈的夜晚从来不缺递剧本的手,也不缺在酒店房间里点着灯等他的眼睛。
他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数那些触手可及的名字。
缺?这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但第二种可能像根细刺扎在肉里。
如果那扇门后不止一双眼睛呢?如果闪光灯正埋伏在窗帘后面,等着他推门时炸开一片雪白?许明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慢慢敲字,每个停顿都像在下一枚棋子。
“临时有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对面房间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几乎能想象出李导演摔杯子的模样——精心描画的眼线会不会被怒气晕开?衣柜门会不会因为里面的人动作太大而发出吱呀声?许明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他瞥见阴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反光。
果然。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时,他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改约明早的咖啡厅。”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是个猫爪表情。
许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赵莉颖昨天拍广告时手上贴的创可贴就是猫咪图案。
对面的房间此刻应该很热闹。
他猜衣柜门已经打开,床底下爬出沾满灰尘的人,记者们围着李导演,问题像刀子一样抛出来。
钱白花了,时间白费了,楼上蹲守的同行该骂娘了——他们原本想拍的是另一条线,关于他和某个名字的恋爱传闻。
许明对着电梯镜面整理衣领,镜中人眼角有细密的笑纹。
门开了,大堂的灯光涌进来。
他迈步走出去,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弧线。
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他,职业性的微笑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许明冲她点点头,推开旋转门走进夜色。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肺里充满初冬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落叶**的气味。
百米外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
长焦镜头对准酒店正门,快门声淹没在车流噪音里。
副驾驶座上的人翻看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从对面房间窗口**的照片——窗帘缝隙间,能看见李导演捂着脸坐在床边,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几个模糊的人影围着她,手臂挥舞得像在争吵。
“没等到正主。”
拍照的人咂咂嘴,“但这也够写一篇了。”
驾驶座上的人点燃一支烟:“你说许明怎么知道的?”
“海王要是没这点嗅觉,早淹死在鱼塘里了。”
轿车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酒店十六楼的某个房间,李导演终于推开围着她的人群,抓起手机拨号。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盯着屏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衣柜门还敞着,里面挂着几件晚礼服,空衣架在刚才的推搡中掉了一个,孤零零躺在地毯上。
床底下爬出来的记者正在拍打裤腿上的灰,嘴里嘟囔着报销打车费的事。
另一个人靠在窗边打电话,语气焦躁:“……对,没拍到,白蹲一晚上。
什么?赵莉颖那边?她根本没出现,消息可能也是假的……”
李导演忽然抓起枕头砸向墙壁。
羽毛从裂缝里飘出来,慢悠悠地,像一场微型雪。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过身,肩膀开始颤抖。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许明站在冷藏柜前挑矿泉水。
玻璃门映出街道,那辆黑色轿车正好驶过。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收银员是个年轻男孩,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扫码时手指都在抖。
“那个……”
男孩鼓起勇气,“能签个名吗?”
许明接过笔,在收银小票背面签了个飘逸的英文名。
男孩如获至宝,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