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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已被牢牢攥住，再无转圜余地。
如此一来，《孤独的月球》的男主角，必须另寻他人了。
他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一次合作洽谈，竟把主演给谈丢了，这算怎么回事？
那么，女主角赵莉颖又会作何考虑？倘若连她也谈不拢，宋一轩几乎能预见自己回到公司后，将面对怎样的斥责。
“赵老师，”
他转向另一边，努力让笑容重新堆满脸颊，“您这边考虑得如何？女主角您应该能接吧？我真心觉得您与这个角色特别契合，聪慧又雍容……”
“我再想想。”
赵莉颖的回答很轻。
原本她满心期待着能与许明共同演绎一部作品，让荧幕内外的情侣身份交相辉映。
可当听见许明执意要扮演那个需要戴上秃头假发的配角时，某种细微的刺痛感便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几乎无法想象，在同一个拍摄现场，自己要眼睁睁看着恋人顶着一头滑稽的发套，扮演一个戏份寥寥的边缘角色。
这念头每转一遍，胸口就闷得发慌，先前洽谈合作的那点兴致，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赵莉颖的经纪人匆匆推门而入。
向来镇定的人此刻眉宇紧锁，呼吸略显急促，仿佛被什么紧迫的事追赶着。
能让经纪人露出这般神态，赵莉颖心头蓦地一沉。
“怎么了？”
她出声问道，试图让语气显得平静，“别慌，有事慢慢说。”
手头剧本的事尚未落定，经纪人又这般焦急模样，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赵莉颖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今天诸事纷扰，没一件顺心。
“急事，真是急事。”
经纪人语速很快，“之前拍好的那支歌曲mV需要修改，制作方希望您立刻回去补几个镜头。
时间非常紧——mV定在今晚十二点上线，现在只剩不到六十分钟了。”
那是赵莉颖首次参与音乐录像的拍摄，片酬象征性，近乎友情相助。
她对音乐领域并无野心，也从未打算涉足。
答应出演，纯粹因为邀约者薛之骞是她在圈中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那位以扎实唱功和一连串热门金曲站稳脚跟的男歌手，在业界拥有不容小觑的人气。
第五个年头，薛之骞决定用一首歌作为纪念。
新曲《天外来物》的影像里，他请来了赵莉颖——那位刚将银幕奖杯捧回家的女子。
消息是临近午夜传来的。
mV原定子时上线，薛之骞却忽然说要补几个镜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透过听筒轻轻敲着她的耳膜。
赵莉颖捏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停了片刻。
她想起上月拍摄结束时，对方只收了一半酬劳的合约。
“走吧。”
她对身旁的人说。
经纪人抬起眼，手里还摊着印有烫金纹路的剧本。”现在？宋总监还在会客室等着。”
“等不了。”
她已起身，风衣滑过椅背发出簌簌的轻响，“那边催得急。”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时，宋一轩正将茶杯放回骨瓷托盘。
清脆的磕碰声里，他看见女子拎着包走向走廊，身影被灯光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剧本才谈到第三页，预定的男主角许明方才还笑着推拒，说想演那个头发稀疏的配角。
“赵老师！”
他追到门边，纸页在手中微微发颤，“《孤独的月球》的本子，您再瞧瞧？许老师那边也……”
话音飘在空荡的走廊里。
电梯门正在合拢，缝隙中最后闪过的是女子半垂的眼睫。
宋一轩站在原地。
公司为这部戏投的钱足够拍两部常规制作，开给主演的数目更是业内少有的丰厚。
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拒绝。
可今天先是许明指着角色表里那个不起眼的名字说“我要这个”
，现在连约好的女主角也走得毫无留恋。
他坐回沙发，皮质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剧本静静躺在玻璃茶几上，封面上月球孤寂的轮廓被顶灯照得发白。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像撒落的碎钻。
他想起许明说话时的神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提到“秃头的偶像”
那个角色时，忽然变得异常明亮。
电话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公司的标志。
宋一轩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脸上已重新堆起熟练的弧度。
“在谈呢。”
他对着话筒说，目光却仍望着电梯方向，“两位老师都需要点时间考虑。”
而此刻驶过街道的车厢里，赵莉颖正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经纪人将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天外来物》的片段——她在镜头里转身，长发扬起时沾着人造的星光。
“其实宋总监给的待遇确实难得。”
身旁的人轻声说。
“我知道。”
她应着，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模糊的侧脸，“但有些事比待遇重要。”
比如去年冬天某个凌晨的录音棚，薛之骞将暖手宝塞给她时，随口哼出的那段旋律。
后来那旋律成了这首歌的开头。
又比如今天他突然要求补拍的镜头，据说是最后时刻才想到要加进去的、某个关于告别的画面。
车穿过隧道，黑暗短暂地吞没一切。
再亮起来时，她看见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距离子时还有四十七分钟。
门在身后合拢时，宋一轩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
他站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对着空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暗。
赵莉颖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原本没料到他会跟来——补拍几个镜头而已，况且时间定得这样仓促。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原本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
她的声音里掺进一点歉疚，“现在却要你陪着我到处跑。”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其实她更想抱怨的是那位歌手。
一个月前明明已经拍完的片子，当时所有人都点了头，怎么临到发布前突然又要重来？这些搞音乐的人，有时候比拍电影的更难应付。
许明只是摇了摇头。
能这样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他也觉得不坏。
最近那些小报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他倒不在意别人怎么写，但总归不想让她平白受那些议论。
今天这样一起出现，正好让那些镜头拍个够。
“那首歌我听过。”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挺不错的。
他找你当女主角，算他有眼光。”
虽然和那位歌手没什么交集，但作品倒是偶然听过几次。
旋律还记得。
“片酬可少了一半呢。”
她接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是熟人价。”
“这么大方？”
他故意扬了扬眉。
她立刻转过身子，语气急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在剧组他帮过我一次，这次就当还个人情。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怀疑或试探，只有一种了然的神情。
他当然信她。
若真有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发生。
有些事，时间早就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这样挺好。”
车门关闭的瞬间，空调的凉意裹挟着皮革气味漫上来。
许明靠进座椅深处，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盖。
窗外街景向后流淌，霓虹灯的光斑掠过他的侧脸，明暗交替。
“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像在说服自己，“这圈子里，谁还没几段旧事？”
他确实见过太多——摄影棚角落的耳语，庆功宴后交叠的影子，社交媒体上那些欲言又止的互动。
如果赵莉颖和薛之骞之间真有过什么，他大概只会点点头，然后转身给自己倒杯酒。
这个行业像座永不停歇的旋转**，男女之间那些短暂的火花，不过是光影交错时必然的副产品。
但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不过你刚才想说什么？总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接了个新代言吧。”
笑声从身旁传来。
许明不用转头也能想象出那个表情——嘴角弯起的弧度，眼尾细微的纹路，所有肌肉都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就像熟悉镜头开机前那声短促的提示音。
在那些共同度过的夜晚里，他见过她卸妆后真实的疲惫，也见过她面对记者时瞬间切换的面具。
而此刻这种笑容，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话需要被糖衣包裹。
“其实……”
她拖长了尾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是关于那支mV。”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车载香薰散发出的柑橘味突然变得刺鼻。
许明记得那首歌。
某个失眠的深夜，他戴着耳机听过，钢琴前奏像雨滴敲打窗沿，男声唱到副歌时突然拔高，歌词里全是坠落与接住的比喻。
当时他只是切掉了播放，没有多想。
“你知道的，那种主题……”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总需要一些……肢体语言来传递情绪。”
肢体语言。
许明在心底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自己拍过的那些爱情片，导演在**后喊“再近一点”
时，女演员睫毛的颤动，呼吸频率的改变，还有那些借位拍摄前漫长的调整。
但mV不是电影，没有两个小时来铺垫，没有慢镜头来稀释——一切都要在几分钟内爆发。
所以他几乎立刻明白了。
不是牵手，不是对视，是更直接的接触。
嘴唇的温度，手臂的力度，拥抱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自动拼贴，像被按了快进的样片。
难怪。
难怪出发前她反复确认他的行程，建议他留在酒店处理工作，说拍摄现场枯燥乏味。
现在这些劝阻都有了新的轮廓。
“所以具体是……”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到什么程度？”
车内安静了几秒。
轮胎轧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让两人的肩膀短暂相触又分开。
“剧本里有几个……亲密镜头。”
她说得很快，像要赶在勇气消失前把话说完，“薛之骞觉得这样更能表达歌曲里的那种……不顾一切。”
许明笑了。
短促的、从鼻腔里挤出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窗外，一家便利店的光牌正飞速后退，亮得刺眼。
五分钟。
他计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