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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么神？薛之骞眯起眼睛。
棚顶的射灯在许明肩头投下一道锐利的光斑，将他握着剧本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那些赞誉之词像一层镀金，包裹着这个出道不足三百天的年轻人。
镀金之下到底是什么质地——薛之骞忽然很想亲手敲开看看。
“现成的不就在这儿么。”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许明翻页的动作停了。
纸张悬在半空，像一片突然被定格的落叶。
导演顺着薛之骞的视线望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这太冒险，想说临时换角会打乱所有调度，想说那些需要威亚的镜头需要提前训练——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薛之骞从控制台前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道具箱旁的那个年轻人。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你很会演。”
薛之骞在距离许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不如让我亲眼看看。”
许明合上剧本。
纸张闭合时发出“啪”
的一声轻响，像某种序幕开启的信号。
他抬起眼睛，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两个深色的点。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剧本封面上凸起的烫金标题。
远处，某个工作人员不小心碰倒了铝合金**。
金属撞击地面的尖锐声响撕裂了寂静，但没有人转头去看。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这片突然形成的真空地带——两个身影对峙着，中间隔着从窗户斜**来的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缓慢旋转。
导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塑料外壳被掌心汗水浸得发粘。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从来就不是关于换角或者延期的争论。
这是一次测试，一次验证，一次有人非要亲手揭开镀金表层、看看底下究竟是黄铜还是真金的固执尝试。
而此刻，许明终于动了。
他把剧本轻轻放在道具箱顶，纸张边缘与箱体碰撞时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站直身体，肩胛骨在衬衫布料下展开一个微妙的弧度——那是舞者登台前调整重心的姿态，是拳手踏上擂台时肌肉记忆的苏醒。
“从哪场戏开始？”
他问。
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薛之骞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像猎手终于看见猎物踏进陷阱边缘时眼底闪过的光。”就从威亚戏开始。”
他说，“让我看看，那些把你捧上天的人——到底有没有看走眼。”
简直荒谬得令人失笑。
薛之骞扯开嘴角，语气里掺着刻意拉长的调子：“演员？眼前不就有位现成的么——许老师可是圈里风头正盛的人物。
都说下一届影帝的奖杯，迟早要落进他手里，也不知这话有几分可信。”
许明尚未开口，身旁人的脸色先沉了下去。
赵莉颖指节微微收紧——原本计划里属于两人的闲暇时光，早已被对方临时追加的工作搅得七零八落。
此刻竟还想将许明也拖进这摊杂务里？未免太过得寸进尺。
“真假与你何干？”
她抬起眼，话音里压着薄薄的恼意，“薛之骞，让我补拍镜头已是让步，如今还要麻烦许老师？”
薛之骞胸腔里蓦地一刺。
他望着赵莉颖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支mV于他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她难道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她眼里只映得出许明的影子？当作品面临无法如期面世的困境时，身为旧友，她连半分援手都不愿伸出？
“这怎能算麻烦？”
他试图让声线显得轻松些，“该付的酬劳我一分不会少。
若许老师实在不愿，自然作罢。”
“许老师不缺这点报酬。”
赵莉颖忽然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没人乐意平白增添负担。
不过……终究要看许老师自己的意思。
愿帮便帮，不愿也无妨。”
许明点了点头。
她说的没错，他确实不必为了一支mV的片酬勉强自己。
可视线掠过赵莉颖微蹙的眉尖时，某个念头悄然浮起——这支作品的女主角，毕竟是她。
就当是替她省去些后续的周折罢。
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放得轻缓：“既然是宝贝的朋友，遇上难处，我总该伸把手。”
“何况mV若能顺利问世，于你亦是好事。”
《天外来物》的影像中，赵莉颖的身影贯穿始终。
若他此刻摇头，这支作品不知还要拖延多久。
他不愿见她为此反复奔波——既然能省去她的麻烦，顺手为之又何妨？终归不是为旁人。
那句话落入耳中，赵莉颖怔了怔。
她比谁都清楚，许明对这类合作向来兴致缺缺。
此刻他点头，不过是因为她的缘故。
以他如今在行业内的声名与地位，想要邀他参与短片拍摄的邀约恐怕早已堆积成山，排期足以延至明年之后。
《天外来物》的影像片段需要紧急补拍。
时间紧迫得像有人在后头追着跑，这种临时通告在圈内向来不受欢迎——任务重、压力大，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娱乐版面的头条素材。
许明放下手中的剧本，目光转向薛之骞。”有件事得说清楚，”
他语气平缓，“我接下这份工作，纯粹是为了她。”
赵莉颖眼眶微微发热，快步上前环住他的手臂。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再重要。
场边传来压抑的低呼，工作人员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可比网络流传的模糊影像真切多了。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躁动。
那些原本专注于设备调试的年轻人，此刻正借着检查镜头的间隙偷瞄相偎的身影。
从前只能隔着屏幕捕捉的互动，如今活生生在眼前铺展，连呼吸的节奏都透着亲昵。
唯独薛之骞别开了脸。
他盯着地面某处裂缝，指甲无意识地刮蹭着掌心。
曾经心动过的人此刻正倚在别人肩头轻笑，每声笑都像细针扎进耳膜。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突兀得可笑，像件被遗忘在聚光灯下的旧家具。
“许老师别把话说满。”
薛之骞抬起下巴，声音里掺着砂砾，“要是镜头表现达不到要求，换人也是分分钟的事。”
赵莉颖的眉头骤然蹙紧。
想与许明合作的邀约能排到明年春天，如今他主动伸出援手，得到的竟是这般带刺的回应？紧急通告本就难寻演员，此刻倒成了被挑剔的把柄。
许明却只是笑了笑。
他伸手调整着袖扣，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上线日期已经延后了，”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薛先生倒还有闲心在这儿磨嘴皮子。”
角落里的导演忍不住点头。
他第三次查看腕表，表盘指针正无情地滑向傍晚六点。
拍摄进度像漏水的沙袋，而那位歌手竟还在计较无关紧要的意气之争。
玩笑归玩笑，正事终究要推进。
既然替补演员已经到位，灯光师开始重新布设机位。
反光板在暮色里划出苍白的弧线，像道仓促缝合的伤口。
补拍工作启动前，薛之骞方面需要先发出一则通告。
原本定在正午发布的《天外来物》音乐影像因突发状况必须延后，具体何时能上线尚未可知。
“我和赵女士的镜头很简单，大约十分钟就能完成。”
薛之骞语气轻松，“但男配角的段落需要重来。
许先生能否胜任这个角色还不好说，说不定整个制作还得再拖一天。”
这番话让现场气氛微微一滞。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交换了眼神——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把问题引向那位许先生了？若非赵女士是这部作品的女主角，那位许先生何必站在这儿承受这些含沙射影的言辞？
许明原本不打算回应。
在这个圈子里，维持表面上的体面是默认的规则。
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争执毫无意义，只会给那些等着抓话题的人送去素材。
可对方似乎并不懂得适可而止，字句越来越尖锐。
他忽然抬起了视线。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
许明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细碎的交谈声静了下来，“不如就趁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表演。
不过五分钟的片段，何必拖延到明天？今晚之内就能完成。”
“今晚？”
薛之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弯了弯。
场边有人轻轻吸气。
许明没有理会那些细微的动静，继续说了下去：“拍不好责任在我。
但你最好仔细看着——机会难得，就当是给你上一课。”
“上课？”
薛之骞轻笑一声，“这话说得太早了。
我只是对演戏没那么多兴趣而已。
若我真想认真做，这个圈子里还有多少位置能留给你？”
……
最终，《天外来物》的上线时间只推迟了六十分钟。
压力全部转移到了导演肩上。
原本充裕的拍摄计划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打乱，现在整个团队必须在紧迫的时限内完成所有工作。
导演擦了擦额角，举起手示意各就各位。
灯光亮起，机器开始运转。
导演调整机位准备补拍男二号的部分。
这是他头一回与圈内公认的演技派许先生共事，掌心微微发汗，既有些忐忑又忍不住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现。
“许先生，时间实在赶得紧，剧本来不及细看。”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商量，“要不您直接上场？需要提示的地方我会让场务在旁边提醒。”
许明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页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分钟的歌曲短片，属于男二号的对话统共不过二十来句——这哪里需要什么提词器？他想起从前在剧组的日子，台词本厚得像本书，每页都密密麻麻标满注释。
那才叫真正的戏。
眼下这几行字，简直像孩童的涂鸦。
“不是急着上线么？”
他将纸页对折，随手搁在旁边的器材箱上，“直接开始吧，那几句词已经记下了。”
导演愣了愣。
从剧本递过去到现在，前后不过抽根烟的工夫。
周围几个正在布光的工作人员也悄悄交换了眼神——这位被媒体捧为“天才演员”
的许先生，当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入状态？
谁都知道许明近年势头正猛。
他担纲的几部作品接连成为话题，观众将他捧上神坛，影评人称赞他“用眼神就能讲故事”
甚至有传言说，年底那座奖杯几乎已经刻上了他的名字。
合作过的名导在采访中总不吝赞美，称他是这一代里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可传言终究是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