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奕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三年了，从结婚到离婚，她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一次。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在布料上洇染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低下头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发旋和贴在脸颊上被泪水浸湿的发丝。
那张清冷绝伦的俏脸此刻梨花带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鼻尖微微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把她护在怀里。
刘奕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脑海里那些记忆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在客厅里冷冷地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对父母羞辱他时的冷眼旁观。
她签字离婚时面无表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那三年里，他在厨房端着热汤等她回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发着高烧还要被她母亲使唤去拖地，她站在楼梯口，从头到尾没有替他说过一个字。
心软片刻，他眼底那一丝柔软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漫语还在哭，声音断断续续地卡在喉咙里。
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哽咽着挤出声音。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
“是我把你对我的好全都当成理所当然…”
“我不奢望你现在就能原谅我，但是…能不能…能不能重新加个微信，让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细弱蚊蚋。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捧着的高冷女总裁，从来都是别人求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任何人。
刘奕看着眼前这张满脸泪痕的脸。
她从来不哭的。
三年里，公司亏损她没掉过一滴眼泪。
之前被她父母逼着嫁给江皓她也没哭。
现在她哭了，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一小片黑影。
他想要说这三年的事。
想要问她当初他在苏家发着高烧还要被她母亲使唤去拖地的时候，她在哪里。
想要问她每次她父母羞辱他的时候，她那颗高傲的心有没有为他动摇过哪怕一次。
可他看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忽然发现问了也没有意义。
她变了也好，没变也好，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算了，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苏漫语的脸刷地白了。
“陌生人”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她心口上。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她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没有再卑微地求他。
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再求下去，连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我知道了。”
她退后一步，从他怀里抽身出来。
低头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指还在发抖，但动作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站直了身体。
她还能保持最后一丝体面。
“谢谢你今天来救我。”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腿还在发软。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地面上一步一晃。
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奕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收回目光，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最后一颗低配版的聚气丹塞进嘴里。
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京城，施家庄园。
施灵儿低着头站在书房里，两只手绞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喘。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穿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
老人看着慈眉善目，但施灵儿知道。
整个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位老人面前大声说话。
施北，施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宗师后期。
今年已经九十六岁，比华卫国还大五岁。
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像是能把人心底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施灵儿太爷爷辈的人物，施家能位列京城八大家族之一。
一半靠的是他在镇抚司和武道盟积累了几十年的人脉，另一半靠的就是他这身实打实的修为。
宗师后期，寿元250年。
整个华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平时他早已不管家族俗务，闭关修养。
但今天施灵儿在外面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得不出面。
“灵儿，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施北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施灵儿咬着嘴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华家宴会上刘奕当众拒绝她的要求开始，到后来打听到对方的前妻叫苏漫语。
带人劫了对方，又带了孟川和孟河去堵人，想要逼对方就范。
“然后呢。”
“然后...孟川和孟河都被他打伤了。对方就一个人，二十多岁，一打二赢了。”
施北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带人去绑别人的前妻，逼他上京给你姐姐看病。他不来，你就让孟川孟河动手废了他，然后两个先天打人家一个，输了。”
施灵儿的头低得更低了，眼眶泛红，不敢吭声。
“你这性子，从小被你太爷爷惯坏了。”
施北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出门在外总觉得施家的人走到哪都该被供着，遇到不给面子的就搬出你太爷爷的名号来压人。”
“以前在京城，别人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不跟你计较。现在去了外地，人家不认识你太爷爷是谁，只认识你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施灵儿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施北放下茶盏，
“那个叫刘奕的年轻人，二十来岁就有先天境界，能正面击败两个老牌先天的围攻，还会一手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华卫帼九十一岁的老骨头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种人才整个华国都找不出几个。”
“他背后要么有隐世高人，要么有天大的机缘，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武道大会之前，这件事先放一放，现在施家要全力备战大会，不宜节外生枝。等大会结束，我亲自去尚汇市见见他。”
“如果他是个能讲通道理的，我替你说两句软话，施家愿意低头，如果对方软硬不吃，我施北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施灵儿听到“亲自去尚汇市”几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她太爷爷要亲自出马，这在施家已经是好几年没有过的事了。
上一次太爷爷亲自出面，还是京城一个世家嫡系在拍卖会上硬抢施家拍下的东西。
第二天那家主便亲自押着自家孩子来施家庄园门口站了一整天赔罪。
“那我姐姐...”
“你姐姐的事，我会想办法。”
施灵儿点了点头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她看着里间床上昏迷不醒的姐姐施澜。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呼吸机规律地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施灵儿攥紧了拳头。
等太爷爷亲自出马，那个姓刘的家伙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来给姐姐看病。
至于道歉？
到时候看心情。
她施家嫡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宗师后期的太爷爷亲自去了，整个华国有几个人敢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