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從第二天開始，林母為了林玉婷欺騙林玉書、並讓林玉書冒名頂替林玉婷下鄉的事情，就讓家屬院里頭的人議論紛紛，好生熱鬧。
“哎呀，你們听說了沒有？林家那個大閨女，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心這麼狠，為了自己不下鄉，竟然慫恿自己媽讓妹妹頂替她去！”
一個頭上戴著綠色方布頭巾的大嬸，手中放下一盆剛剛洗好的衣服，將衣服一件一件抖開，一邊晾一邊說，聲音大得生怕別人听不見。
“可不是嘛！我之前可听我家那小子說了，那林玉書成績好著呢，在學校里也很是得老師的青睞。
這會子不是還有個來月高中才畢業嘛，她成績那麼好，听說啊……還有很有可能被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
她媽倒好，好賴不分。
都是親生的閨女，咋對待兩人的態度差那麼多。
要不是知道兩閨女都是她親生的 還以為她是林玉書那孩子的後娘了。
雖然我們做父母的，很多時候也是很難一碗水端平 都有偏心的時候。
但是也不會用一個孩子給另外一個孩子當墊背的。
忒沒有良心了些。
我可是听得真真的，應該下鄉的人是林書婷，可那個當媽的，不知道眼楮是不是被屎給糊住了，就干出來了騙自己小閨女去頂替大閨女下鄉的事情來。
也是老天爺開眼，看不得好人被欺負。
玉書那天就去了知青辦，才曉得這事的原委。
這可不是生生把兩姐妹之間的那點子情分給折騰沒了嘛。”
另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大娘接話，把手里的鞋底用力一扯，線一下子拉得老長。
“嘖嘖嘖，要是我是林玉書那孩子，我的心指定是被她們兩這搔操作給弄得哇涼哇涼的。
毀人前程猶如殺人父母，都是不共戴天之愁了。
玉書那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太實誠。
要是我，我指定還是想盡快嫁人吧，先把戶口遷出來再說，這戶口在這樣的家人手里捏著，心里可不怎麼踏實。”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站在旁邊，撇著嘴直搖頭。
“結婚哪里就有那麼簡單，是想嫁人就有合適的對象的？
我看這事林家估計還有得鬧呢。
畢竟家屬院里只要是不瞎的都看得出來林母是疼大閨女小兒子的。
可是林書婷那孩子估摸著是從根上就壞了，不然怎麼會想出來這樣的主意害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這林家，看著平時和和氣氣的，原來里頭這麼黑水這麼深。
那林玉書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媽，這麼個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可不是嘛！我剛剛還看見林母那老娘們出門，還掩耳盜鈴一樣拿個布袋遮著臉，貼著牆根走，就跟做賊似的。
虧她平日里裝得挺像那麼回事，一副好媽媽的模樣。”
“那她確實是林玉婷和林玉梁的好媽媽，只不過不是林玉書的罷了！”
“哼，你說她那樣的人，夜里會不會心虛睡不著！怕被知道內情的人戳脊梁骨？！”
幾個嬸子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來勁。
旁邊還有幾個路過的鄰居，听著听著也湊過來，順利加入到了組織的隊伍當中。
“你們知道不？就前邊那個院子里頭，那個當後媽的那個也是偷摸著給她那小閨女報名了。
還把那下鄉補貼都自己昧下，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說是要扯布料，還要買棉花給兒子做棉衣。
雖然重男輕女我們大家伙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但是她做得也是太過分了些。
簡直就差敲骨吸髓了。”
一個消息靈通的大娘眼神還往她說的那戶的那個方向狂眨眼楮，撅撅嘴，又一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還有這回事？嘖嘖嘖，這當媽的，心也太黑了。”
“林玉書不也是差不多，不是後媽勝似後媽。瘦瘦小小的，那個小身板，去鄉下可怎麼活哦。”
“唉，誰說不是呢。”
正說著，林玉書背著書包從屋里出來，準備去學校。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想早點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被幾個眼尖的大娘看見了。
“哎哎哎，玉書！玉書！你過來，嬸子問你幾句話！”一個圓臉大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她掙不開。
林玉書無奈，只好停下腳步，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局促︰“嬸子，有什麼事嗎？”
幾個嬸子立刻圍了上來，把她堵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玉書啊，你媽真讓你替你姐去下鄉？這事是真的不？她怎麼能這樣啊！”
“你大姐是不是知道這事？她怎麼說的？她就不攔著點你媽？”
“咋听說是你姐攛掇的這事？
你听嬸子的，可不能傻傻的就下鄉去。
下鄉哪里就有你媽嘴里說得那樣好過了。
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鄉下人一直想要往城里鑽。
如果家里有一個工作的名額，他們一家子都可以打起來，人腦袋都要打成狗腦袋了。
所以你可不能胡來，心軟啊！
這可是關系一輩子的大事！”
“你可不能就這麼認了！
實在不行買就鬧開了，去知青辦，去找婦聯，去派出所，反正逮著哪個區哪個！
去找領導反映情況去！
你這還沒畢業呢，憑什麼讓你去？”
“就是就是，你成績那麼好，老師都夸你。
之前不是說你還有希望去大學，你媽這樣做不是毀你前程嗎？！
要是我有一個這樣出息的閨女，我都得供起來。
半夜做夢都得笑醒，長的好看又貼心，還出息。
你媽就是個拎不清的，以後有她後悔的時候！”
林玉書被圍在中間，听著這些或關心或看熱鬧的問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以前在家里就是個透明人，父母不關心她，鄰居們其實也不怎麼注意她。
平日里遇到也就是打個招呼而已。
這冷不丁被一大群大娘嬸子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關心她，她反而有些不適應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耳朵根都紅了。
林玉書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嬸子們，謝謝你們關心我。
我曉得分寸的。
我……我還要上學，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