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聲，不想在跟他掰扯，說到這里了，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擺擺手，
“行了，後面那些我看我也不需要再問了，已經都曉得了。
我這就回去跟我爸媽說要退親。
你們家著急結婚，那就趁早退了，你再去相親，物色符合你們條件的媳婦吧。
我實在是無福消受。”
說完祁昭抬腳就要走。
夏明杰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聲音也急了起來︰“小昭！你胡說些什麼！
你怎麼一言不合就說要退親？
你以為這是什麼過家家嗎？
什麼話都亂說？街坊鄰居都曉得我們快要結婚了，你這樣子——”
他試圖說服祁昭︰“你冷靜一點，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你現在說退親就退親，兩家長輩面子往哪兒擱？
再說了，我跟你處了這麼久，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我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的。
至于我大嫂昨天說的那些話，她也是好心，她一個婦道人家沒讀過什麼書，說話不中听，你跟她計較什麼？
要你真的因為那事不開心，我替她跟你道歉成不？
事情怎麼就嚴重到要退親是地步？”
祁昭冷冷地看著他︰“她好心？她好心就能當面數落我花錢大手大腳？
她好心就能在百貨大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
你當時在場，你替我說過一句話嗎？算了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計較這些有的沒的，我要回去了。”
夏明杰被她這無所謂的態度整得有些憋屈和惱火，張了張嘴，半天才說︰“我……我那不是想著她是我大嫂，我不好當面駁她的面子……”
祁昭一把甩開他的手︰“行了，你別說了。
你要是覺得你大嫂說得對，那你就去找個會過日子的、不亂花錢的姑娘。
我祁昭高攀不起你們家。”
她轉身要走，夏明杰又追上來攔在她面前。
“小昭！你別這樣！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想要跟你結婚過日子的。
就算我大嫂說了什麼，那也是她說的，不是我說的。
以後我們結婚了，她要是再亂說話，我肯定說她，行不行？”
夏明杰急得額頭都冒汗了，“你想想，我們處了這麼久，一起看過電影，逛過公園，你還記得上回在中山公園，我送你回家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嗎？你說覺得跟我在一起挺安心的……”
祁昭被他拉著，掙脫不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耐心已經告急。
醫院門口的保安已經往這邊看了幾眼，她壓低聲音︰“夏明杰，你松開我！”
夏明杰不僅沒松，反而攥得更緊了︰“我不松！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你要是因為這麼點事就要退親，那我算什麼？我們這些日子算什麼？你不能這麼對我！”
祁昭忍著心里的煩躁，一字一句地說︰“夏明杰，我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才要退親的。
我是因為今天跟你聊完，才徹底想清楚的。
你口口聲聲說分家，可你爸媽、你大嫂、你佷子，全都指望著你。
你工資要上交家里，你還要養姑嫂佷子，那你拿什麼養我們的小家？
你跟我說實話，你一個月工資你能剩下多少？
以後我們要是有了孩子，吃喝拉撒的錢從哪兒來？”
夏明杰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說不出話，攥著她的手也松了幾分。
祁昭趁這個空檔猛地抽回手，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你答不上來是不是？
因為你壓根就沒想過這些問題。
你只想著把我娶回去，讓我跟你一塊扛你們家的擔子。
可我不願意。
我不是那種無私奉獻的人，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過。”
她看著夏明杰那張因為著急而漲紅的臉，聲音平靜下來︰“退親的事，我會讓我爸媽去跟你家說。當然，也祝福你找到合適的革命伴侶。”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腳步又快又穩，生怕他又追上去那那般。
夏明杰站在原地，腳好似在地上生了根，怎麼都邁不開腿。
只能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胡同拐角處，手里的網兜差點沒拿穩。
醫院門口那幾個看熱鬧的同事，遠遠瞧見這邊的動靜，互相擠眉弄眼了幾下，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各自散了。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得他眼楮都眯了起來，可那抹紅色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
這一邊，祁昭一路上頭也不回，甚至走出去一段後，跑了起來。
她跑了老遠，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氣，終于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
她想起蕭知念昨晚說的話——“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能稀里糊涂的。”
她很篤定，自己這回沒做錯。
她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邊的雲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風刮在臉上有些冷，可她的心里頭，卻是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她想好了，回去就跟爸媽說清楚，這婚，必須退！
…………
祁家的飯桌上，一家人都吃著飯，說著大院里或者是工作上的趣事。
端出來的白菜豆腐湯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配著雜糧饅頭和一小碟炒咸菜，雖然樸素，但也吃得熱熱乎乎的。
刁鳳仙一邊扒拉著碗里的粥，一邊眉飛色舞地說︰“今兒個大院里那個牛嬸又在打孩子了。
打得真是一點都不帶心疼，手上的勁頭真是實打實的，不曉得的還以為那閨女是他們在外頭撿來的。
那小竹條打得都听到那破空聲。
我們大人看著都得有些腿軟，打哆嗦。
那閨女哭得嗷嗷的，我一開始在屋里沒出去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真是作孽哦。”
項雅搖搖頭，嘆氣道︰“這年頭每家生的孩子多，自然事也多。
可又賺得少，家家想要吃飽肚子都難的光景，孩子大多都難得養得精細。
這做父母的難免愁苦，孩子一不听話可不得就火氣上涌，手下沒個輕重的。
我在街道辦這麼多年，什麼沒有見過？
很多男人還酗酒打老婆，每天我們就是要去調解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次過去勸了，可明天依舊打，沒準打得比上一次還重，還狠。
那些人大多都說不听，覺得都是自己的孩子媳婦，打了就打了，就算是打死了，也是他們的命了。
一點法律意識沒有，說也說不通，也是頭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