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念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你也很幸福呀。你有你爸爸媽媽，有爺爺奶奶，現在還有小叔和小嬸，還有小姑，這麼多人疼你呢。
祁子康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可那眼楮里還是有一點說不清的小落寞。
蕭知念也沒再多說什麼，拍拍他肩膀︰走吧。剛剛都有些吃撐了，我們剛好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三個人出了全聚德的大門，街道上行人不多。
祁曜看了看腕表，才下午一點多，太陽被雲層遮著，透出一點模模糊糊的光。
他轉頭問蕭知念︰想去哪兒轉轉？
蕭知念及時捂住嘴打了個飽嗝，摸著肚皮想了想︰百貨大樓唄，反正也沒事，去轉轉消消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祁曜點頭，三人就沿著街道往百貨大樓的方向慢慢晃過去。
京市的百貨大樓在這年頭算得上是氣派了，三層高的樓房，外牆上刷著白色的涂料，大門上方掛著紅色的橫幅，寫著歡度春節幾個大字。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比別處多了不少，大多是來置辦年貨的，有拎著布袋子的大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也有年輕男女結伴而來，說說笑笑的。
進了門，一樓是日用百貨區，玻璃櫃台里擺著搪瓷缸子、暖水瓶、手電筒、雪花膏、蛤蜊油，還有各色布匹卷成筒狀碼在架子上。
二樓是服裝鞋帽，三樓是食品煙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雪花膏的香氣、布料的新鮮味兒和糖果甜味的復雜氣息。
祁子康到底是小孩，進了百貨大樓就跟進了寶藏洞似的，一雙眼楮都不夠用了。
東看看西看看，一會兒停在賣玩具的櫃台前盯著那個鐵皮青蛙發呆，一會兒又跑到賣糖果的櫃台前踮著腳尖看那些花花綠綠的糖紙。
可他跟一般孩子不一樣，他只看，從來不開口要。
蕭知念注意到這小細節，心里頭又感慨了一下。
她走到賣糖果的櫃台前，掏出幾毛錢，買了一小包水果硬糖，回頭塞到祁子康手里，
拿著，這到時候可以跟大院里的小朋友分著吃。
你想啊，他們平時有什麼好玩的也會帶上你。
那你有了好的東西，也該適當分享一下，這樣有來有往，你們的友誼才會更加 長久呀。
祁子康愣了一下，雙手捧著那包糖，跟捧著什麼寶貝似的，仰頭看著蕭知念，小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最後就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把那包糖小心地揣進了自己棉襖的內兜里。
三人在百貨大樓里轉了大半個鐘頭，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蕭知念的腿也開始酸了，這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蕭知念走得越來越慢，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她今天早上被氣了一通，中午又走了那麼遠的路去吃烤鴨，吃完飯又在百貨大樓里轉了半天，這會兒吃飽喝足的困勁兒上來了，眼皮子直打架，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一覺。
她心里頭怨念十足，無比懷念後世的小汽車——
要是有一輛車，這會兒她早就窩在後座上呼呼大睡了，哪用得著兩條腿一步步往回挪。
祁子康走在旁邊，看著小嬸嬸那張臉從出門時候的興高采烈到現在的昏昏欲睡，覺得特別好玩。
他覺得小嬸嬸這會兒簡直比他還要小孩子氣。
于是祁子康挺了挺小胸脯，伸出手來，主動攥住了蕭知念的手。
他那只小手又小又軟，才堪堪包住蕭知念三根手指頭，可他拽得特別用力，小短腿邁得飛快，一邊走一邊仰頭喊，
小嬸嬸，我拉著你走！我勁兒可大了！你跟著我走就行，不用使勁兒！
蕭知念低頭看著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窩心。
她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勁兒是挺大，可你這腿也太短了，你走一步我走半步，這不得走到天黑啊？
祁子康被她這麼一說，臉地紅了，松開她的手，不服氣地反駁︰我腿不短！我今年還長了五公分呢！二柱都沒我長得快！
蕭知念蹲下來跟他平視，笑得眼楮彎彎的︰行行行，你腿不短，你是長腿帥哥。那你拉著我慢慢走行不行？小嬸嬸確實是累了，走不動了，你得照顧一下我。
祁子康听了這話，立刻又精神了，挺著小胸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再次攥住她的手，這回步子放慢了，一步一步地牽著她往前走，那小模樣簡直比攙老太太過馬路還認真。
祁曜走在後面，看著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個困得直打哈欠，一個繃著小臉裝大人，不由覺得好笑。
他快走兩步上前，不動聲色地走到蕭知念另一側，伸手虛虛扶住了她的胳膊。
三人就這麼慢悠悠地晃回了家屬院。
到了樓下，祁曜對蕭知念溫聲開口︰你先帶著子康上去，我去周大娘家一趟，把東西送過去，謝謝她今天早上幫忙。
蕭知念點點頭︰去吧，好好謝謝人家。要不是周大娘，我不知道怎麼受罪呢。
祁曜應了一聲，又低頭看了一眼祁子康︰听話，還要照顧好小嬸嬸。
祁子康用力點頭︰嗯！保證完成任務！
祁曜這才轉身往周大娘住的那棟樓走去。
蕭知念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牽著祁子康慢吞吞地上了樓。
推開家門的時候，屋里的熱氣裹著一股煙味兒撲面而來。
蕭知念抬眼一看，客廳里的場景讓她腳步頓了一下。
刁鳳仙坐在爐子邊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堆瓜子殼，磕得滿地都是。
刁建設和刁建黨兩兄弟一人霸佔了一張椅子，歪七扭八地窩在上面，一個在摳指甲，一個在翻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小人書。
三個人听到開門聲，齊刷刷地轉過頭來，六只眼楮直勾勾地往門口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