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夜
入夜后，司马成的军队在虎头山下扎营。
白天的进攻折损了五十多人，剩下的乡军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司马成下令让三百民夫在寨后休息，又让麻东抽了五十人负责夜间警戒。
“麻东，让你的人，眼睛睁大点，切记不可让敌人偷营！”
“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营地里的篝火燃了起来，有气无力地飘着炊烟。
伤兵的呻吟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此时的司马成坐在帐篷里，盯着地图发呆。
“白天的仗打成这样，我明显有指挥不当的责任！”
“这点兵马，根本没法剿匪，上次出兵的乡军，规模都接近千人了，也没打下来，自己这次没打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个知州的命令在这里，他怎么就会知道呢，以前也截过，怎么这次就上纲上线的！”
他叹了口气，吹灭油灯，合衣躺下。
他不知道的是，单宁堡里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他安稳睡到天亮。
单宁堡内，主堡内，灯火通明。
贾松站在厅中，面前站着刚从虎头山下来的李裤裆。
“李裤裆，你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来试试防守！”
“对不起，贾松，我的人是来增援你的，保证单宁堡不会从你手上丢了就好……”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一旁的赖皮候替贾松鸣不平。
贾松给赖皮候摆了摆手。
“你的人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贾松开门见山。
“今夜我打算组织夜袭，趁官军白天打了几场，人困马乏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安排，我管不了！”
“我的人白天防守了整整一天，吃的苦都是给寨主吃的吧，最起码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李裤裆摇了摇头。
“我的人也刚下山，走了半夜的山路，需要休息。夜袭的事，你自己看。”
贾松脸色一沉。
“我再说一遍，你是没听清，还是怎么回事……我的人白天打了一天，也累得很。你既然来增援，就该出力。”
“我是来守堡子的，不是来替你卖命的。”
李裤裆毫不退让。
“你的人守不住，我的人顶上。但要我主动出击，办不到。”
“李裤裆，你牛气什么？”
赖皮候骂道。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李裤裆当即说道。
“你——”
“高寨主让我来是守住单宁堡，不是让我来送死的。”
李裤裆打断他。
“夜袭风险太大，我不干。”
贾松气得脸色发青。
“这小子肯定得了高聪的授意，不然，不可能这么硬！”
“我不能逼的太狠，不然这家伙就有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转头叫道：“赖皮候！”
“在！”
“你带十个人，摸黑下山，夜袭官军营寨。”
赖皮候愣了一下。
“当家的，十个人是不是太少了？”
“少？”
贾松冷笑。
“官军白天被打怕了，晚上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十个人够了。放火、呐喊、制造混乱，让他们自己踩自己去。”
赖皮候咬了咬牙。
“是！”
赖皮候挑了十个人，其中包括石兵和马老六。
马老六心里有些忐忑。
“这怎么办呀！”
“要是东家的人，这么一闹，以后还怎么见面！”
“怎么办！”
“有了，下去看情况，倘若是李克的人，就不打，就地逃了，如果不是，就继续打，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现在不清楚的是，东家的部队有没有参与攻山，参与了就谨慎点，没参与，就放开整！”
“他们打仗，应该都是有旗号的！”
此时的石兵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六，今夜可是必死局，你怎么想的！”
“头领，我没怎么想，就是好好干，别给三当家丢人！”
石兵莞尔一笑，又道：“十个人去劫营，你觉得可行？”
“看是谁了，如果是乡军或者土兵，那这个营非劫不可，如果是相军或者禁军，那就得掂量一下了！”
“你小子，操心的是当家的事儿，我就问你，你敢不敢去！”
“我就问问，看是不是乡军！”
“打了一个白天，旗号你还没看明白，那战斗力垮的很什么一样！”
“确实不知道是哪家的乡军！”
“待会你就知道了！”
二柱香时间后……
“跟着我，别掉队。”
赖皮候低声说了一句，带头摸黑下山。
十个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官军营寨的外围。
营寨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堆篝火在燃烧。
巡逻队懒懒散散地走过，完全没有警觉的样子。
马老六抬起头，看到营地中央插了一杆旗帜，上面写着“赵国楚州慈县县尉司马！”
他当即心下了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赖皮候观察了一会儿，低声下令。
“石兵，你带三个人去西侧放火。”
“等火一起来，巡逻队肯定往西边跑。”
“剩下的人跟我绕到东侧，等他们乱了，就从东侧杀进去。”
“明白。”
石兵带着三个人，猫着腰摸到西侧营地。
他们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几顶帐篷。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升起。
“走水了！西边走水了！”
巡逻队果然被惊动，纷纷往西侧跑去。
赖皮候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上！”
他带着剩下的人，从东侧翻过栅栏，冲进了营地。
马老六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牛尾刀。
他看到帐篷里钻出一个迷迷糊糊的乡军，一刀砍了过去。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杀！”
赖皮候一边冲一边喊，其他人也跟着呐喊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弥漫了整个营地。
官军白天本就疲惫不堪，夜里又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人光着脚往外跑，有人连衣服都没穿就钻出了帐篷。
“山贼来了！”
“快跑！”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乡军和民夫互相推搡、踩踏，谁也顾不上谁。
司马成从睡梦中惊醒，他光着脚冲出帐篷，就看到四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县尉！快走！”
麻东牵着一匹马冲过来。
“敌人夜袭，不知兵马多少，你先撤！”
司马成来不及多想，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头也不回地往福中寨的方向跑去。
天色渐亮时，战斗结束了。
官军营寨一片狼藉，帐篷烧毁大半，尸体横七竖八的排列在山下。
二百乡军和三百民夫，活着逃出去的不到三分之一。
赖皮候清点人数，自己这边只死了两个人，马老六毫发无伤。
他带着五十多人的俘虏和二十多个民夫，返回单宁堡。
贾松已等在门口，他看到赖皮候的战果。
“干得好！赖皮候，你比有些人要强的多！”
贾松哈哈大笑，拍着赖皮候的肩膀。
“敢以十个人打垮了五百人，这仗打得漂亮！”
他当即下令。
“摆酒！把剩余的粮食拿出一半了，今晚好好庆祝！”
单宁堡里顿时热闹起来，山贼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声不断。
李裤裆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面无表情。
“贾松，你不要得意，不就是侥幸打赢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没有参与庆祝，天亮后便带着自己的人，默默返回了虎头山。
山下，司马成灰头土脸地逃到了福中寨。
福中寨修了一半，寨墙已经立了起来。
他站在寨门前，衣衫不整，鞋子都没穿。
寨墙上的守卫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司马成仰起头，喊了一声。
“开门！我是县尉司马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