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夜里，虎头山山脚下。
李克带着队伍摸黑前行。
月光暗淡，山路难辨，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踩着碎石和枯叶，无声地向单宁堡方向移动。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带着葛从周摸到前面查看。
这明显是一支溃兵。
盔甲歪斜，旗帜倒拖，人人带伤。
这是司马成的队伍。
司马成本人走在队伍前面，他的发髻散乱，脸上带着灰。
他看到李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知道你回来一声不吭的，就知道你要干大事！”
“县尉，你这是……”
“我这是带着我的人，来接应你……”
“不用，今夜，单宁堡一定会破！”
“李知寨，我知道你雄心勃勃，但是，这个虎头山并不是软柿子，乡军以前攻击了两次，都无法攻破！”
“这个我听说了！”
“你打算试一试。”
“不错，你的人马比我的人看上去有精神！”
司马成摇了摇头。
“我五百人马，尚且被打成这样。你这一百多人，上去也是送死。”
李克没有接他的话，反问了一句。
“司马大人，你觉得单宁堡怎么样？”
“单宁堡？”
司马成哼了一声。
“那是块硬骨头。我打了两回，都没啃下来。”
“那我今晚就把它啃下来。”
司马成盯着李克看了一会儿，心里一百个不服，却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若能打下单宁堡，便是大功一件。”
“至于虎头山主寨……李知寨，不要轻敌。”
“我心里有数。”
司马成没有再劝，带着残兵往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克的背影，摇了摇头。
李克没有看他，转身走回队伍中间。
司马成走远后，李克把连宁、王树、宝塔、葛从周叫到一起，蹲在一个土坡后面。
月光暗淡，只能看清彼此轮廓。
“连宁，你的人先上。”
李克指着单宁堡的方向。
“摸到水道口，等我信号。”
连宁点头。
“寅时一到，我的人就下水道。”
“你注意！我们能占便宜，纯属水道里没有水，这次你们下去，一定要小心，注意陷阱！”
“还有，进去之后，里面有人接应。”
李克说。
“暗号是三声青蛙叫。听到暗号再动，不要打草惊蛇。”
“你们进去后不久，我立刻就会赶到，今晚是第一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
李克又看向王树。
“你的人压后。连宁突破水道后，你立刻带队跟进，控制堡内各处要害。”
“山贼不到五十个，且全部都散开了，除了一些主力，其他的都是贾松的人。”
“你们打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地形，里面的情况，敌人是非常熟悉的，而我们是第一次来，除了在地图上演示过几次，其他都是零！”
王树立刻抱拳。
“东家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宝塔跟着我。”
“我尽量保持在中间，你看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宝塔用力点头。
“是！”
葛从周在一旁补充道。
“东家，我已经跟马老六约好了。寅时之前，他会想办法打开水道口。”
李克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和月亮的位置。
“还有大约一个时辰。各就各位。”
众人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单宁堡内。
马老六提着一坛酒，晃晃悠悠走到水道口。
石兵正带着四个守卫坐在火堆旁，看到他过来，皱了皱眉。
“狗孙子，马老六？你不去后厨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马老六笑嘻嘻地举起酒坛。
“石头领，今天弄了点好酒，这酒可不是容易就能弄到的！”
“想着几位兄弟守夜辛苦，送来给大家暖暖身子。”
石兵看了一眼酒坛，又看了一眼马老六。
“你小子，这酒可是楚州的烧刀子，没有50大钱，你连想都不别想，对了，你他妈哪来的钱买酒？”
“嗨，我现在不是调到厨房了嘛。”
马老六压低声音。
“有点好东西，自己倒腾倒腾，换几个闲钱。石头领放心，酒没有问题，是干净的。”
石兵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接过酒坛，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久好久没碰过了，还真是好酒。”
几个守卫闻到酒香，都凑了过来。
马老六殷勤地给每人倒了一碗，自己也陪了一碗。
一碗接一碗。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兵和四个守卫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歪七扭八倒在水道最上端的桌子旁。
马老六红着眼睛，他放下碗，轻声叫了两声。
“石头领？石头领？”
没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蹲到石兵身边，伸手去解他腰间挂着的钥匙。
钥匙到手。
马老六站起身，蹑手蹑脚摸到水道口。
铁锁挂在门上，他捏着钥匙，对准锁孔——
就在钥匙即将插进锁孔的瞬间，一柄钢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狗日的，马老六，你想干什么？妈的，喝酒都不叫我，就你们是人，老子不是人！”
此时的马老六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石兵安排的暗哨，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喝酒。
暗哨盯着他，眼神凶狠。
“狗东西，居然敢私自开水道的门，想来，你怕是官军的探子，我说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这会来了。”
“你他妈要么把钥匙给我，要么丢了性命。你自己选。”
此时的虎头山山脚下，李克蹲在土坡后面，盯着单宁堡的方向。
寅时快到了。
连宁的人已经摸到了水道口外围，趴在黑暗里，等着信号。
李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单宁堡的方向。
水道口那边，依然安静。
他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动静？”
葛从周也察觉到了不对，压低声音道：“东家，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李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再等等。约定的是寅时，还没到。”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握住腰后的天下棒。
单宁堡内，水道口旁。
马老六被钢刀架着脖子，一动不动。
暗哨的手很稳，刀锋贴着他的皮肤，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喉咙。
“我再问你一次！”
暗哨压低声音。
“给钥匙，还是不要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