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同样看着二楼的高聪。
他站在破月寨东侧的窗台下，当着高聪的面，掀开了暗格的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探头看了一眼，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看不清通向哪里。
“小子，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的死期！”
“嘿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高聪提着半月铲，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蹲在窗台边的李克，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开口说了一句。
“你就是李克？听说你三头六臂，还会变化！是不是真的！”
高聪玩味的看着李克，嘴角浮现出一丝戏谑。
李克没说话，他站起身。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最起码两人都是这样想的。
高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
“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站在这里的官军。”
“单宁堡……被你破了吗，贾松呢？现如今连我的寨子你也摸进来了。确实有点本事。”
李克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天下棒。
高聪回头又说了一句。
“李裤裆，你出去迎敌。这里我来。”
李裤裆应了一声，提着刀转身跑向大厅门口。
大厅里只剩下高聪和李克两个人。
高聪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半月铲拄在地上，看着李克，语气放缓了几分。
“李克，你我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交道打了不止一次了。也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好家伙，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
高聪说。
“你今天能打到这里，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抓住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除了你这个危害慈县十年的害人精，你的一颗人头，我的一份功劳。”李克说。
“功劳？”
高聪笑了一声。
“功劳是上官的，赏赐是上官的，你一个巡检，能分到多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李克正色道：“什么交易？”
“你放我一马，我寨子里的东西，分你一半。金银、粮食、兵器，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你搞清楚……这些东西，和我近在咫尺，我只要打败你，那么你的东西，不都是我的了吗？”
高聪的脸色，一瞬间就变白了，他不得已又加了一句：“李克，我高聪在虎头山经营了十年，攒下的家底比你想象的厚得多。”
“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我的财富让你当个富翁，绰绰有余！”
“你拿一半，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李克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是富翁了，没必要拿你的东西，哄我自己！”
“还有，高聪，你劫官粮的时候，想过留一半给官府吗？”
高聪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杀百姓的时候，想过留一半活口吗？”
高聪不说话了。
“我跟你不一样。”
“我要的不是一半，是你的命。”
高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握紧半月铲，大步朝李克冲了过来。
“那还说什么，受死吧！”
高聪的半月铲带着风声劈下来。
李克熟练的侧身避开，铲刃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李克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天下棒横扫而出，直击高聪腰部。
高聪收铲格挡，棒铲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高聪后退了两步，手臂瞬间发麻。
“卧槽，这小子是人吗，难怪一下就废了二当家，好大的力气……”
他心里一惊。
李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棒紧跟着砸下来。
高聪勉强挡住，虎口一震，半月铲差点脱手。
第三个回合，第四个回合——高聪越打越心惊。
他当了十几年山贼，和人拼命的次数不计其数，但从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
他的半月铲每次和天下棒碰撞，都像砸在一块铁砧上，震得他双手发麻。
第五个回合结束时，高聪的双手已经快握不住铲柄了。
他喘着粗气，盯着李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混蛋，不能在打下去了，在不能硬拼。”
他的余光瞥向东侧的窗台——那个暗道还在那里。
大厅外的形势已经彻底逆转。
王树带着主力杀进寨子，山贼们面对不断涌来的官军，有的就地投降，有的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连宁带着人冲进大厅，正好看到李克和高聪在对峙。
高聪看到连宁的人涌进来，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他咬了咬牙，突然转身，朝东侧的窗台扑去——他想钻暗道逃跑。
但李克比他更快。
高聪刚迈出两步，天下棒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正中他的肩膀。
高聪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扫得撞在墙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李克已经走到他面前，又是一棒。
这一次，高聪的半月铲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本人也被这一棒扫中胸口，摔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连宁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高聪，又看向李克。
“东家，你没事吧？”
“没事。”
李克收起天下棒。
“把他绑了，和贾松关在一起。”
“是。”
几个士兵上前，把高聪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李克站在大厅里，环顾四周。虎头山的主寨，十年未被攻破的山寨，今夜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走到东侧的窗台边，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暗道入口。
“把这个暗道填了。”
他对连宁说。
“是。”
李克走出大厅，站在寨门口，看着山下逐渐亮起的天色。
天快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士兵们清点战场的吆喝声，以及偶尔几声受伤山贼的哀嚎。
王树快步走过来，抱拳道：“东家，清点完了。
“俘虏山贼四十三人，打死打伤三十余人。”
“我们的损失呢？”
“我的人受伤四十一个，其中战死的又多了十八个！”
李克长舒了一口气。
“死了三十一个人！”
“对，东家！”
王树无奈的垂下了头。
“有没有缴获？”
“缴获粮食约两百石，白银三千九百两，黄金600两，还有一些兵器甲胄。”
“果然是山贼！富得流油！”
李克点了点头。
“粮食和银子减半登记造册，兵器甲胄集中保管。受伤的俘虏给口吃的，别让他们死了。”
“是。”
王树转身去安排了。
李克站在寨门口，看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虎头山这颗钉子，终于被他拔掉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