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清晨。
穆方坐在客栈房间里，手里捏着钟迷的回信，脸色铁青。
信上的意思很明确——必须在慈县境内动手，今天是最后期限。
增援已经派出，但什么时候能到，信里没说。
穆方把信拍在桌上。
“这不是逼我们杀高聪，这是借这件事，让我们送死！”
“那个家伙的实力，大家都看到了，即使我们全部上去，也未必能碰到高聪！”
“我们只有三个人，高聪目前还在监狱里，是否被转移，不知道？是否加强了守卫！不知道？怎么杀！”
玄阴社的规矩，任务接了就必须完成。
如果完不成，他也不用回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对助手说道：“准备一下。今天必须动手。”
“头儿，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选在离县城远一点的地方动手。得手之后，立刻往山里撤。”
同日清晨，堡子村。
李克连夜赶回村里，把县令让他驰援司马成的事告诉了众人。
朱培书听完，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东家，咱们可以上，但不能急着上。”
“怎么说？”
“时机要把准。”
“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如果押送路上平安无事，咱们就护送到楚州地界，然后返回。”
“但如果杀手在慈县境内动手——咱们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李克点了点头道：“继续说。”
“高聪这个人，一定掌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朱培书压低声音。
“不然的话，那些杀手不会三番五次地来送死。”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慈县境内死了。”
李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道：“你说得对。”
楚州，通判官舍。
孟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焦躁。
他刚刚得到消息——玄阴社第一次刺杀失败了，高聪还活着，而且牟立东已经决定在今天将高聪押送楚州。
“废物！一群废物！”
他骂了一句，叫来管家孟希。
“你再去一趟玄阴社，告诉他们——价钱加到五百两。今天之内，必须让高聪闭嘴。”
孟希领命，再次来到西市的棺材铺。
玄阴社的管事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
“孟管家，又有什么事？”
“价钱加到五百两。”
“但条件是——今天之内，高聪必须死。”
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这就派人通知他们。”
孟希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管事叫来一个手下。
“立刻飞鸽传书给穆方——雇主加价到五百两，今天之内必须得手。”
“告诉他，总社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让他撑住。”
同一天，慈县。
岳池在客栈里写了一封长信，准备寄给京城的洛定。
他在信中写道：
“泰康商社近来在京城的商号逐渐收缩，似乎在将重心向慈县转移。”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如今的慈县，已是泰康的大本营——话梅、花生奶、可乐，均从此地流出。”
“若能在慈县切断泰康的货源，明远便可一举翻盘。
“李克此人，行踪不定。属下已雇人打探其行踪，但此人极少在县城逗留，难以掌握规律。”“若要彻底解决泰康，要么挖走李克，要么除掉他。二者得一，泰康必亡。”
“恳请东家宽限时日。只要李克还在慈县，属下便有办法让他为我所用，或让其永远消失。”
他将信装好，交给随从。
“即刻送往京城。”
随从接过信，转身出门。
岳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泰康商社的招牌，冷笑了一声。
七月十二日，上午巳时，司马成押着高聪和贾松出了慈县城门。
二十名乡军，两辆囚车，一辆装着高聪，一辆装着贾松。
司马成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手握刀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道路两侧。
高聪坐在囚车里，戴着木枷，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树林，又很快收回来。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进入了慈县与楚州交界的一段山路。
两侧是低矮的土坡，杂草丛生，视线受阻。
司马成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麻东。”
“在。”
“带两个人，到前面探路。”
麻东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乡军快步向前走去。
司马成留在原地，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段路，太安静了。
三里之外，穆方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弩机。
他身后只有两个助手，一个握刀，一个持弓。
三个人，就是他们全部的兵力了。
穆方知道，正面硬拼，他们三个根本不是二十名乡军的对手。
所以他选择了一段狭窄的山路——两侧是土坡，中间只有一条路。
他打算先用弩箭射杀司马成，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冲到囚车前，斩杀高聪。
只要高聪死了，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他已经顾不上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穆方眯起眼，看到两个乡军正沿着山路走来，手里握着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穆方屏住呼吸，等那两个乡军从他面前走过之后，才缓缓举起弩机，瞄准了远处骑在马上的司马成。
麻东带着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没有发现异常。
他正要回头向司马成报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地回头——一支弩箭从路旁的草丛中飞出，直奔司马成而去。
司马成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有埋伏！”
司马成大吼一声，翻身下马，拔刀在手。
二十名乡军立刻围成一圈，将两辆囚车护在中间。
穆方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手里握着第二支弩箭。
他没有想到司马成能躲过第一箭，但没关系——他还有第二箭。
他再次瞄准，这一次，对准了囚车里的高聪。
就在穆方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穆方回头——一匹快马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提着一根铁棒。
李克到了。
穆方瞳孔一缩，放弃了射击高聪，转身对准了李克。
但李克的速度太快了。
穆方的弩箭还没来得及射出，李克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铁棒横扫而出，正中穆方手中的弩机。
咔嚓一声，弩机被砸得四分五裂。
穆方丢掉破碎的弩机，拔出腰间的短刀，与李克战在一起。
两个助手见状，也冲了上来。但李克的棒法远超他们的想象，不到十个回合，两个助手便被李克打翻在地。
一个被砸断了手臂，一个被踢飞了牙齿。
穆方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往山林里跑。
李克没有追。
他勒住马，看着穆方消失在密林深处，然后转身回到了官道上。
司马成站在原地，看着李克，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多谢。”
李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看了一眼囚车里的高聪——高聪也正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继续走吧。”
“天黑之前，必须走出慈县地界。”
队伍重新上路。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掉以轻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