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县，泰康商社后堂。
崔世手里捏着京城分号送来的急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说，明远商社在京城大肆造谣，说泰康的东西吃了会生病，还雇人冒充病患去药房和店铺门口闹事。
短短几天，京城分号的客流锐减过半，掌柜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明远……洛定这个狗东西……好狠的手段。”
崔世放下信，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知道这是洛定的手笔——正面竞争不过，就用下三滥的手段。
他恶狠狠的骂了几句，却发现骂完之后，自己竟然想不出有效的应对办法。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李克。
“对，找恩公李克，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他叫来一个可靠的伙计。
“你立刻动身，去楚州方向迎一迎李知寨。他八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果没有遇到，直接去楚州，一定要见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
“告诉他，这信是京城的商铺送来的，如果只是针对京城，却也罢了，关键是，不仅仅是针对京城，而是整个天下！”
伙计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出门。
七月十六日，舒县城门外。
司马成还要在楚州多待几日，他要和杨参军拉关系。
而李克则不同，他本身就是兼职押送，此件事了，必须回去复命。
李克和司马成分道扬镳后，带着路钊等人沿着官道往慈县方向走。
刚走出不到十里，就看到前方路边停着一顶轿子，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舒县县令李宽。
李克勒住马，有些意外。
“李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李宽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李知寨，我可算等到你了。”
李克翻身下马。
“李大人在这里等我？”
“等了两天了。”
李宽苦笑了一声。
“那天听了你的‘剿抚并用’之策，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我心里没底，怕自己办砸了。所以想请李知寨……能不能亲自出手，帮舒县除了这三股匪患？”
李克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李大人，非是我不肯帮忙。只是慈县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实在分身乏术。况且，名不正则言不顺！”
李宽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李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答应你——若有机会，必来相助。”
李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连连拱手。
“有李知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在舒县，恭候知寨佳音。”
告别李宽后，李克继续赶路。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看到李克的队伍，远远就喊了起来：“前面可是李知寨的队伍？”
路钊上前应了一声。
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李克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李知寨，我是泰康商社的伙计。崔掌柜让我务必亲手把信交给你。”
李克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让他眉头渐渐皱紧。
原来明远商社在京城造谣，雇人闹事，泰康分号客流锐减。崔世在信末写道：“明远此举，意在断我根基。若京城失守，慈县乃至全国亦难保全。恳请恩公速来商议对策。”
李克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对那伙计说道：“你回去告诉崔掌柜，我七月十八日前必回慈县。”
“让他先稳住阵脚，不要慌乱。京城那边，先让人把那些造谣的告了——告他们诬陷诽谤。”“不管官司能不能打赢，先把声势造起来，让他们不敢那么嚣张。”
伙计连连点头，记下李克的话，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李克收起信，对路钊说道：“加快速度，争取早日回县。”
楚州，通判官舍。
孟果在书房里坐了一夜，面前的蜡烛燃尽了，烛泪淌了一桌。
他没法睡，也没有点新蜡烛，就这么坐在黑暗中，一直到天亮。
天亮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铺开纸，提起笔，给京城的座师——礼部侍郎郭孙写了一封信。
信中不提高聪，只说自己近日遭到虎头山余党的威胁，对方可能会在公堂上攀咬自己。
他请求朝廷派人彻查此事，还自己一个清白。
写完信，他叫来孟希。
“即刻送往京城，亲手交给郭大人。”
孟希接过信，迟疑了一下。
“老爷，郭大人会出手吗？”
孟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会的。我还用得着，他就不会让我倒。”
孟希不再多言，转身出门。
孟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着。
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上。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七月十六日傍晚，李克终于回到了慈县地界。
他没有直接回堡子村，而是先去了泰康商社。
崔世看到他，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恩公，你可算回来了！”
两人进了后堂，关上门。
崔世把京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洛定这个王八蛋，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
李克等他骂完，才开口道：“告了没有？”
“告了。”
“按照你说的，京城分号已经递了状子，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诬陷诽谤。”
“但你也知道，这种官司拖得很，没有几个月不会有结果。”
“不急。”
“官司是幌子，目的是让他们收敛。”
“只要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闹，咱们就有时间想别的办法。”
崔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李克想了想，说道：“两件事。第一，查清明远在京城造谣的证据，谁牵的头、谁出的钱，尽量拿到实证。”
“但是，只攻击执行的人，不攻击明远商社！”
“为什么？”
“因为目标小，好打击，明远商社的背景雄厚，没人愿意惹他，包括官员！”
“第二，既然明远能用舆论压我们，我们也能用舆论反击。”
“你去找几个京城有名望的乡绅或者太医，让他们出面替泰康的东西说句话。”
“只要有人背书，谣言就不攻自破。”
崔世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
“妙啊！恩公这脑子，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李克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庄稼什么时候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