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尘土扬起。
一面“李”字小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两百精锐骑兵列队而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克骑马走在最前面，腰间挎着火铳，后腰上系着那根天下棒。
他勒马停在城门口，没有急着进城，先朝城头喊了一声。
“司马成！水井淘了几口？病人隔离了没有？”
司马成扶着墙垛，咧嘴一笑道：“淘了十二口！病人隔在东街！李供奉，你带这么多兵回来，是要把突兰狗的老窝端了吗？”
李克也笑了。
“先把慈县守住了再说。”
他翻身下马，带着人进城，目光扫过街上的百姓和忙碌的连宁、张十四娘，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注意到，城门口的人群里，一个中年文士正远远看着他。
中年文士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低声自语道：“好一个李克……陛下要是见了你，只怕比我还坐不住。”
他没有上前，转身牵着马，沿着城墙根走远了。
十月初五日，傍晚，楚州。
赵明德摔了茶盏。
“他敢抗命！他真敢抗命！”
他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我让他留在堡子村，他拿着根破棒子就把孙虎打发了！”
“还放话‘下次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楚州参军吗！”
幕僚小心翼翼道：“参军大人，李克手里有圣旨，又有兵有粮，咱们……怕是动不了他。”
赵明德停下脚步，目光阴狠道：“动不了他？他李克再能打，也不过是个供奉官。”
“只要他还是我楚州辖下的人，我就有办法收拾他。”
他压低声音：“去，给卢龙节度使勒布送封信，就说……李克要移镇绥阳了，让他好好‘接待’。”
幕僚领命去了。
赵明德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沉沉的楚州城，咬牙道：“狗日的李克，你等着。绥阳，就是你小子的坟地。”
十月初六日，晨，慈县城头。
李克站在城垛后面，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兰营帐，脸色沉得像铁。
北门六百骑，西门五百骑，东南游骑四百。
一千五百人，把慈县围得水泄不通。
司马成扶着墙垛，咳嗽了两声：“李供奉，这回……怕是不好打了。”
李克没有接话。
“骑兵如果不舍弃马，这辈子都别想攻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的景象——百姓们正按他昨晚的吩咐，把粮食往仓库里搬，把水井一桶一桶地淘干净。
张十四娘带着人把石灰水泼在墙角，消毒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这个家伙学乖了。不急攻，先断咱们外援。”
“烧南门外的草料，截堡子村送粮的小车，把病死牲畜扔进下游……这帮混蛋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
连宁皱眉道：“东家，那咱们怎么办？”
李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就先咬他一口。”
他转身看向路钊：“你的骑兵队，能打吗？”
路钊眼睛一亮。
“东家，你说打谁！”
“南门试探的那股游骑，大约百骑。”
“咱们主动出击，打掉他们，让突兰人知道——慈县不是他想围就能围的。”
路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是！”
十月初六日，巳时，南门外。
突兰游骑果然来试探了。
百骑列阵，距南门约三百步，不攻城，只是耀武扬威地来回驰骋，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李克站在城头，把火铳架在垛口上，眯着眼瞄准。
马粤凑过来：“东家，这么远，能打中吗？”
李克没有回答。
他屏住呼吸，火绳慢慢凑近药池。
“砰！”
一声巨响，硝烟炸开。
城下，突兰游骑中当先的百夫长胸口炸开一团血雾，甲叶崩裂。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仰面栽下去，战马受惊，嘶鸣着冲出去十几步才停下。
城头守军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中了！一下就打中了！”
突兰游骑大乱，纷纷勒马后退。
李克却没有退回垛后。
他把火铳往腰后一插，翻身上马，手提天下棒，朝城下大喝：“开门！”
吊桥吱呀一声放下。
李克单人独骑，冲出南门。
路钊一看，眼睛都红了：“东家！等等我！”
他带着五十精骑紧随其后，冲出城门。
突兰游骑本以为守将不敢出城，没想到李克不但出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他们阵脚一乱，当先三骑硬着头皮冲过来。
李克迎头而上。
第一骑弯刀劈来，李克棒身一竖，“铿”地一声磕飞弯刀，顺势棒尾捣在那人心窝上。
那骑兵闷哼一声，滚鞍落马。
第二骑挺枪刺来，李克侧身避过枪尖，天下棒横扫，棒梢砸中马胫。
战马前膝一折，惨嘶着栽倒在地，骑士被甩出去，摔在尘土里半天爬不起来。
第三骑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李克哪里肯放？他催马赶上，一棒砸在那人肩胛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三骑，眨眼间全灭。
突兰游骑彻底慌了。
他们本以为李克只是靠火铳取巧，没想到近身搏杀也这么凶悍。
剩下的游骑掉转马头，拼命往北跑。
路钊带五十精骑追杀出去，又撂倒七八个，才收住缰绳。
李克勒马停在阵前，天下棒往地上一杵，朝北面突兰大营的方向喝道：“告诉你家主子，慈县不是他养马的地方！”
城头守军和百姓的欢呼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十月初六日，午后，突兰大营。
榻米勒听完败报，脸色铁青。
“喷火的棍子？这是什么？你是在给你的无能找借口吗？”
“不是的，贵人，是一下就打死了百夫长，然后他提着一根黑棒子冲出来，连挑三骑。”
“我军游骑不敢接战，退了回来。”
榻米勒沉默了很久，忽然道：“这个南人，比我想的还难缠。”
他看向帐中诸将。
“不急。他再能打，也只有三百人。”
“咱们一千五百骑，围死他。”
“断他的粮道，烧草料，看他能撑几天。”
“传令：东南营后撤三里，把运粮通道看紧。李克要是敢出城夜袭，就让他有来无回。”
诸将齐声应诺。
十月初六日，夜，慈县城内。
李克睡了两个时辰。
他站在城头，看着北面突兰大营的灯火，心里盘算着对策。
路钊走过来：“东家，要不今晚我带人去烧他们的粮草？”
李克摇头：“他们的统帅不是蠢货。白天吃了亏，晚上肯定加了岗哨。”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路钊不甘心：“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