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江岸走到半夜，才拐进山林歇了半夜，次日一早，两人又继续赶路。
在山林的山脊上，一前一后。
李朝阳走得不快，胸口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但每走一步还是隐隐作痛。
他跟在武瑶身后，踩着她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着走着，他忽然开口，“师姐，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
武瑶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说下去。
李朝阳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而行，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道:
“那天在陆家山门前，那些人只敢远远看着，没有一个敢靠近。后来我喊问剑，陆家派了陆川出来，你一剑把陆元贞钉在山壁上，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有那位晏先生，八境修为，在沧澜江住了两千年，看见你也是客客气气的。”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站那儿，我沾了你的光，人家才拿正眼看我。”
李朝阳跟着武瑶的步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带着我踏空回去？你要是踏空飞行，咱们这会儿早就到弃剑山了，我还能在床上躺着养伤，你偏要带着我走回去……”
武瑶转过头看着他，“那你想明白了吗？”
李朝阳挠挠头，讪笑了一下，“我猜的，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说得很慢，“我想，你是想让我认识这些人，在陆家，我露了脸，但那是沾你的光，人家记住的是你，不是我。咱们慢慢走回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遇到的神，你带着我见一见，让他们知道我是你师弟，让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往后我在外头走动，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那位晏先生，如果不是你带着我，他不会专门现身见我。他给我那块玉牌，也不是冲我，是冲你。但你让我收着，他就认了，可能也是为了给我，不过也是看在你的面上，往后我若有事捏碎那玉牌，他肯定会来。”
武瑶听完，微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李朝阳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师姐，你对我真好。”
武瑶收起笑容，认真道：“本是同门，本该如此。”
两人又走了一段，山林下的江岸渐渐变得陡峭起来。
就在这时，李朝阳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他打了个寒噤，下意识裹紧了衣裳，四处张望。
武瑶停下脚步，忽然开口：“冰老头。”
李朝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块巨石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白衣，其身形清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若不是武瑶开口，李朝阳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人。
老者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武瑶，开口时声音苍老，“丫头，你堵陆家山门，老夫在西岭都听说了，正好路过，来看看。”
武瑶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李朝阳，“我小师弟，李朝阳。”
老者目光移向李朝阳，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看完了，他点点头，“记住了。”
李朝阳赶紧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见过前辈。”
老者摆摆手，笑道:“老夫封寒，西岭雪山的山神。你师姐叫我冰老头，你也跟着叫吧，叫前辈生分。”
李朝阳愣了愣，看向武瑶。
武瑶点了点头。
李朝阳这才又拱手，这回语气轻松了些:“冰老头，好，记住了。”
封寒笑了笑，又看向武瑶，“丫头，你从剑冢出来，修为又精进了。老夫记得上次见你，你还只是六境，现在已经八境巅峰了。剑冢那地方，确实不一样。”
武瑶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剑冢是剑冢，我是我。那地方只是给我机会，能不能抓住，是我自己的事。”
封寒点点头，笑道:“好，好。你这丫头，还是这个脾气，挺好。”
他说完，又看向李朝阳，“小子，你守着弃剑山，老夫听说了。那地方有些年头，你师父徐长青，老夫也见过……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
李朝阳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我师父那时候是什么境界？”
封寒想了想，摇头:“看不透。他站在那里，气息全无。老夫当时已经是八境巅峰，愣是看不透他的深浅。”
李朝阳张了张嘴。不得了啊，我这便宜师父也是个狠角色啊。
封寒看着他，笑道:“怎么，想问你师父的事？”
李朝阳赶紧点头。
封寒却是摇了摇头，“老夫知道的也不多，你师父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不定。老夫只见过他那一面，后来再没见过。不过既然他收你为徒，让你守山，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守好那座山，他早晚会回来。”
李朝阳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还是拱了拱手，“多谢解惑，前辈……冰老头。”
封寒摆摆手，又看了武瑶一眼，笑道:“丫头，你这小师弟，比你当年会说话。你当年见了老夫，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就知道站在那儿发呆。”
武瑶笑了笑，“那是在试你的深浅。”
封寒摆摆手，不在意她的玩笑话，朝两人拱了拱手:“老夫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们慢慢走，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一步迈出，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白光，转瞬间便消失了。
李朝阳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
武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李朝阳快步跟上去，走在她身边，忽然开口，“师姐，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也是有靠山的。”
“靠山山倒，不如靠自己。”
“知道的，只是觉得，有师长在前，挺好。”
“也是，我现在也多了个出剑得理由，也不错。”
李朝阳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江岸，慢慢消失在山林草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