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靠在一块石头后，浑身发抖，灵气还在像活物一样在身体里乱钻。
他咬着牙，想把它们逼出去，但丹田里那点刚恢复的灵气一触到妖丹就散了，根本使不上劲。
根本叫不出声，喉咙像被人掐住。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炷香，那股乱窜的灵气忽然找到了去处。
丹田里像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灵气都往那个口子里涌，速度极快。
然后一切都停了。
灵气停了，疼痛停了，连心跳都停了瞬间。
他大口大口喘气，额头的汗滴进泥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印子。
缓和过来后，他慢慢把意识沉进丹田。
丹田处竟悬着一颗珠子。
珠子黯淡无光，就那么悬着，像一颗石头。
金丹？他试着引了一下，珠子动了，很慢地转了一圈。
一股灵气从珠子里渗出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不对，不像是金丹的气息……和之前陆元贞给自己的感觉不一样，远远没有那种金丹修士的气息。
只是身体轻盈了些，而且好像也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之前被妖物拍中的地方，竟然没有一点不适。
“什么情况？”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正要继续检查身体，却听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妖物又来了。
抬头看去，那妖物已经站在缓坡之上，暗红色的天空衬着它半丈高的身形，两只眼睛冒着红光，正低头看着他。
他迅速弯腰捡起锈剑。
那妖物从缓坡上迈走来，步子不快，却瞬间就到了十丈之内，然后它停住了，歪着头看他。
李朝阳也看它。
妖物胸口有一道口子，他之前拼死一剑竟然伤到了它，此时还在往外渗血。
双方短暂对峙，然后妖物就扑了过来。
李朝阳侧身避开，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一剑劈向妖物的脖子，妖物扭身躲开，反爪横扫。
他矮身避过，剑尖往上一挑，擦着妖物的下巴过去。
这一次他能看清了。
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轻，剑比任何时候都快。
丹田里那颗灰珠子每转一圈，就有一股灵气涌出。那些灵气瞬间就到了剑上，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出这一剑。
那妖物连着扑了三次，他都挡了回去。
第三次的时候，他的剑在妖物前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见了血。
妖物退开几步，盯着他看。
李朝阳也盯着妖物看。
那妖物忽然仰头吼了一声，声音极大，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随后它便又扑上来了，两只前爪交替拍击，每一爪都带着风声。
他后退，再后退，长剑在身前画圈，挡开一爪又一爪。
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那妖物忽然收爪，整个身子人立起来，用后腿站着，前爪抱在一起，像人抱拳，然后猛地砸下来。
李朝阳来不及躲，只能举剑硬接。
“轰！”
泥土炸开，他被震退七八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那妖物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前爪落地的时候，身体都晃了晃。
一人一妖又对视一眼。
李朝阳忽然笑了一下，他一个连剑法都不会的半吊子，跟一只金丹境的妖物打得有来有回，说出去谁信？
那妖物似乎被他的笑激怒了，喉咙里发出沉闷嘶吼，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泥土飞溅。
随即弓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弹射而出。
这次更快。
李朝阳来不及细想，身体自己动了。
他往左跨出一步，长剑从下往上一撩，剑尖划过妖物的腹部。
妖物的爪子在同时拍到他肩膀上，力道很大，把他拍得往旁边踉跄两步。
他稳住身体，回头看去。
妖物落在他身后三丈外，正转过身来，其腹部被剑划开一道口子，流出血水。
“你变慢了。”他笑着嘲讽了一句。
那妖物喘着粗气，弓起身体开始慢慢往旁边绕圈，眼睛一直盯着他。
李朝阳跟着它转，始终正面朝它，剑尖指着它的方向。
绕了半圈，那妖物忽然停住。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李朝阳手里的剑，发出一声呜咽。然后转身，跑掉了。
“怕了？”
李朝阳站在原地，看着那妖物的背影消失在缓坡之上，才慢慢坐了下来。
将长剑放在膝盖，闭上眼睛，意识沉进丹田之内。
那颗珠子还在缓慢转动，气海早已不见踪影，真如一颗金丹。
其内部灵气磅礴，比起之前多了一倍不止，而且运转自如，其灵气变成一种介于人类与妖族之间的存在，有了恢复伤势的效用。
这东西肯定与那神秘男子有关，只是在目前看来，还未发现任何弊病。
他暂时想不通对方的目的，但肯定藏着什么阴谋，只是自己现在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不去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快黑了，暗红色的天空变成了灰紫色。
他收拾好包袱，往山洞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妖物，那些小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远远地就躲开。
走到山洞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钻进山洞，在黑暗里走了许久，手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
走到洞口时，他看见了一点光。
橘红色的，在洞口晃。
他加快脚步，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陆昭正蹲在山洞口生火。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回来了。”李朝阳说道。
陆昭又看了他几眼，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纹丝不动，她倒被震得手疼。
“你没事吧？”她甩了甩手。
“没事。”
陆昭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剑身上的锈迹又掉了一些，露出青灰色的铁面，在火光下隐隐有光泽。
“这剑……”她想伸手摸。
李朝阳把剑往身后一藏：“别碰。”
陆昭收回手，撇了撇嘴：“谁稀罕。”随即又弯腰捡起火折子，往山前走去，“饭在木楼，你自己去吃。”
“刘柱呢？”
李朝阳跟在她身后，知道她是来这儿守着自己，又记住了嘱咐，没敢轻易进去。
“还在酒坊。”陆昭头也不回。
“你受伤了？”她又问。
“没有。”
“衣裳破了。”
“摔的。”
陆昭不信，但也没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月亮从山边升起，远处的山影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