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木楼落成后,李朝阳每天清晨,都会坐在中间那间宽敞的正房里,先是打坐,然后望着山影发呆。
茶台旁那棵野茶树已经扎下根,已长出几点新芽。水坑里流进来又流出去,总也不满,总也不干。
石板缝里那些草籽发了芽,一天比一天高。
这天早上,刘柱照例带着他那几个人上来,路过院子时放慢脚步,朝正房里张望。
李朝阳坐在中央,手里端着碗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柱挠挠头,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
李朝阳见他那副犹豫的样子,放下茶碗冲他招招手:“都进来坐。”
刘柱这才跨进门,几个人跟在后头,一个接一个,在屋子中央站成一排。
有的搓着手,有的低着头,有的四处乱瞄,就是不敢往李朝阳那边看。
李朝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笑着问道:“在怕什么?”
刘柱挠挠头,讪笑着开口:“李道长,你说要教我们修炼,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也没见你提,我们也不敢问,怕你改主意了。”
李朝阳苦笑一声,“没改主意,这几天是在想怎么教。”
“教人修炼,我也是头一回,以前也没人教过我,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我怕教错了,把你们带沟里去。”
刘柱挠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李道长,你练到了气府,杀了几十只妖物,这就是本事。你愿意教,我们就愿意学,学成啥样是我们的事,不怪你。”
“那好,我们这就开始。”
刘柱招呼人在地上坐成一圈,陆昭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端着个茶杯站在门口,看见里头这阵势,悄悄走进来在角落坐下。
陈三抱着一捆药草路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也蹭进来靠在墙上。
李朝阳深呼吸了一口才说道:“修炼这事儿,说起来玄乎,其实也简单。就是把天地间的灵气吸进身体里,炼化掉,变成自己的东西。灵气多了,身体就强,活得就久,能做的事就多。”
刘柱挠挠头,问:“灵气是啥?”
李朝阳想了想,指着那棵野茶树说到:“你看那棵树,能长叶子,能开花,靠的是土里的养分、阳光雨露。修行人靠的是灵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到处都是。你坐在这儿,呼吸之间,就有灵气从你身体里穿过。只是你感觉不到,也留不住。”
刘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怎么才能感觉到?”
“第一步叫凝气,就是静下心来,去感受那些穿过身体的东西。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很正常。有人几天就能入门,有人几个月,有人几年,这事急不得。”
李朝阳看着他们,继续道:“坐好了,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就感受自己的呼吸。吸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吸气,呼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呼气,就这么简单。”
屋子里安静下来,刘柱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使劲儿想什么事情。其他几人,有的很快就歪了身子,有的眼皮直跳,有的呼吸越来越粗。
陆昭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陈三靠在墙上,轻轻摇了摇头。
胡十七不知什么蹲在了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与陈三对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朝阳睁开眼,扫了一圈后也摇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刘柱睁开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问:“李道长,我刚才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钻进来,是不是就是灵气?”
“那是你太紧张,血流上头。”
“哦……”刘柱挠挠头,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没事,头一回嘛,慢慢来。”
李朝阳点点头,“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坐一个时辰。先坐上半个月,等你们能静下来了,再说第二步。”
刘柱应了一声,招呼他几人起来。那几个人站起来时腿都麻了,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但脸上都带着笑。
陆昭睁开眼,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李朝阳跟前,“我刚才好像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转,是不是?”
李朝阳想了想,“可能是,你以前练过,有底子,感觉比别人快正常。”
陆昭点点头,又问:“那我能不能直接学第二步?”
李朝阳摇头:“不急,根基稳了再往下走,比急着走摔跟头强。”
陆昭撇撇嘴,但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杯出去了。
陈三从墙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李朝阳跟前,“李道长,我有个事想问你。”
李朝阳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陈三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师父当年教我,说凝气这一步,有人用一个月,有人用一年,有人一辈子都凝不成……刘柱他们那几个人,岁数都大了,经脉定型,资质也普通,万一凝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朝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凝不成就凝不成,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命。但他们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能凝成最好,凝不成,这一个月两个月坐下来,心静下来了,人也稳了,不吃亏。”
陈三点点头,抱着药草走了。
胡十七伸了个懒腰,也问道:“李朝阳,你准备教他们你弃剑山的心法?”
“嗯。”
胡十七继续说道:“我看了半天,刘柱那几个手下,资质太差,练到死也到不了气府。刘柱和陆昭倒是有点底子,但也就那样,你不怕砸了弃剑山的招牌?”
“我不在乎这些。”
胡十七听着,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你那凝气的法子,说得太玄了,我要是刘柱,也听不懂。”
“那怎么说?”
“你不如换个说法,就说,把自己当一口锅,把灵气当火,先把锅烧热,再把火引进来。烧热锅就是静心,引火进来就是凝气,他们听得懂。”
李朝阳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胡十七摆摆手,钻进后院不见了。
……
那天晚上,李朝阳一个人坐在茶树旁,望着水坑里的月亮出神。
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流水轻轻晃动,碎成一片一片银白。野茶树的影子在他身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